张凡接种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们都知道,虽然终极黑暗过去了,但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心里都有一片不容易彻底愈合的焦土。张凡以前在最惨烈的第三防线守了整整七十年,无数个日夜都在死人堆里爬滚,哪怕现在太平了,他偶尔还是会在深夜里惊醒。
张凡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粒圆滚滚的种子,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柔软的情绪。他用力握紧,抬起头,笑容很深:“好。我今晚就种下。谢谢青萝。”
“别杵在院子里吹风了!”灵儿在饭厅里喊,“菜都齐了,端桌子去!”
一顿晚饭,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没有那些规矩森严的礼节,也没有什么按资排辈的客套,大家围着后来新打的、足够宽大的圆木桌坐下。
中间是灵儿炖得奶白的玉骨排骨汤,上面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旁边是张凡带来的清蒸灵鳕鱼,浇了热油,鲜香扑鼻。
姬千月难得下厨炒了一盘她最拿手的爆炎火棘肉,红亮亮地透着霸道的辣味;还有几碟青萝从田里刚摘回来的、洗得水灵灵的凉拌鲜蔬。
梁凡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清甜却醇厚的果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来来,倒上倒上!”梁凡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大碗里都倒满了酒,连青萝都分到了一小杯。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看着我们这一圈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那些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宏大的祝酒词,比如“敬宇宙”、“敬和平”、“敬那些没回来的兄弟”。
但他最后只是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汤,眼圈微微一红,咧嘴笑了一下。
“敬……这顿热饭。”
我们所有人都端起了碗。
“敬热饭。”我说。
“敬不再挨饿。”姬千月破天荒地没有嘲讽。
“敬好好活着。”张凡轻声说。
青萝双手捧着她的小杯子,认真地补充:“敬以后每一天都能吃饱。”
酒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一刻,辛辣甘甜的酒液滑入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烈了起来。
梁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