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昊却接口道:“两位弟弟所言皆有道理,眼下最棘手的却是上游十年九旱,春播秋枯,新栽的树苗草籽,十株难活一株。”
“去年皇家学院几位先生专程踏勘上游三月,回来禀报说:前年种下的十万株苗,活下来的不过一万八千余。而这万八千株里,八成以上全是沙棘、柠条、骆驼刺这类扎得深、耐得旱的硬茬子。依儿臣之见,不如顺势而为,只选这类耐旱先锋种,集中铺开,或可压住水土流失的势头。”
“至于一劳永逸……怕是难如登天。咱们能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剩下的,且看老天肯不肯给个脸面。”
沈凡听罢,微微颔首。
黄河上游的水土之痛,到了二十一世纪仍是块硬骨头,他从不指望自己几道政令就能药到病除——能竭尽所能,已是问心无愧。
离开兰考,沈凡第二站直抵山东济南。
上回踏足齐鲁之地,已是五六载前。
他记得分明:那时街巷间百姓面色泛青,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今虽仍显清瘦,脸上却透出几分血色,身上粗麻衣裳虽旧,却再不见密密麻麻的补丁叠补丁。
行宫歇息一宿,次日清晨,沈凡换上灰布直裰,携三位皇子悄然出城。
信步踱至一处村落,只见田埂静悄悄,场院空荡荡,竟不见一个青壮身影。沈凡望见一位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便近前拱手问道:“老伯,村里后生们都上哪儿去了?怎一个不见?”
老汉咧嘴一笑,皱纹堆满眼角:“嗐!官府修官道哩!眼下正农闲,小伙子们全奔工地挣工钱去了。”
“修路?”沈凡挑眉,“日结多少?”
“二十文一天!”老汉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亮,“管吃管住!听说灶上油水足,三天必有一顿肉羹,炖得满锅冒白气。”
“那你们不怕衙门拖饷、赖账?”
“哎哟,哪敢想这个!”老汉连连摆手,“皇上当年巡山东,一把铡刀下去,贪官污吏人头滚了满街,如今连县丞走路都踮着脚尖儿,谁还敢伸手碰工钱?”
“上月我家大儿子领回五百文铜板,沉甸甸的,揣怀里还烫手呢!”
沈凡听罢,轻轻点头,又问:“我看你们这儿也种上了冬小麦,如今一年收几茬?碗里可还见底?”
老汉一拍大腿:“往年一季稻谷,勉强糊口,丰年也不过混个肚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