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梳洗罢,两人在正厅接见小吴子。
起初只是闲话家常般打听商务监在欧陆的铺面、货栈、商路,小吴子一一作答,恭敬利落。可越说越觉蹊跷——两位娘娘问得细致,却只字不提衣样、尺寸、纹饰,更别说图纸了。
他壮起胆子试探:“娘娘,不知新衣的图稿……可已备妥?”
这话一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顿时面面相觑,脸颊微热。
原来,二人昨夜光顾着雀跃,压根没画一张图,便急吼吼向沈凡请了旨。
爱丽丝脑子转得快,稍顿即笑道:“无非是旗袍、套裙、西式礼服这几样。不过欧陆女子骨架舒展,咱们按大周体态绘的旧稿,全得推倒重来。”
她略一停顿,语气轻快:“你先回去张罗人手、清点布料,图样我们三五日必送到商务监——包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吴子还能如何?只得躬身告退。
人一走,两人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素笺、炭条,伏案勾勒起来。
绘画同钢琴一样,在欧洲是贵族闺秀的必修课。维多利亚与爱丽丝虽谈不上丹青妙手,但线条稳、比例准,描个衣裙轮廓绰绰有余。
这和大周如出一辙——
世家贵女未必个个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得识得笔意、辨得墨韵,懂些章法。否则出门赴宴,连屏风上的题跋都读不通,岂不露怯?
后世女子攀比衣裳、钻戒、手袋,而眼下无论欧陆还是大周,男女贵胄较量的,全是手上功夫、胸中丘壑。
不然那些高门显贵,年年养着几十上百的清客、画师、乐工,图个什么?不就为宴席间一句“令尊府上藏画,确是宋元真迹”,或“贵府伶人唱腔,深得昆腔三昧”?
这么一比,古人那股子讲究劲儿,反倒更透着一股子真格调。
就像二战前后的美利坚,巨贾如云,可豪门联姻时,宁可迎娶早已失势的欧洲伯爵小姐,也不愿与同行财阀结亲。
为何?
还不是为了撑起那层体面的门面吗?
所以只要拎清这层意思,富户和贵族之间的分野便一目了然。
后世的有钱人,满嘴讲的是吃穿用度——LV的包、爱马仕的腰带、百达翡丽的手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阔气,可偏偏缺了那份沉静从容的贵气。
真正的贵族呢?晨起听巴赫,午后读雪莱,闲来赏伦勃朗的光影、品提香的笔意,格调早已融进骨子里,哪还用刻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