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有一事须知会于你——既已接下你们的宣战文书,即日起,大周境内所有英吉利籍商贾,一律驱逐。”
“理当如此!”威尔逊垂首应声,毫无异议。两国既已亮明刀剑,商路断绝,本就是题中之义。
沈凡颔首,招来小福子:“速拟一道圣旨,通令各州府、藩属诸国——但凡接旨,须即刻遣返英吉利籍商人,半日不得延误。”
“奴才领旨!”
威尔逊嘴唇微动,似想开口恳请宽限几日,好让那些滞留商旅收拾行装、安顿家眷。可话头刚涌到喉间,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开不了这个口,也实在没脸开。
待他回到使馆区不久,消息便如风过林梢,迅速传遍各国公使耳中。
最按捺不住笑意的,便是法兰西使臣皮埃尔。
说到底,欧洲列强对大周并非没有微词:他们挖空矿山得来的金银,十有七八都顺着商船,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大周国库。
可偏偏,大周的丝绸滑若凝脂、瓷器莹润如玉、茶叶清香沁骨——这般物事,谁又能真正割舍?
作为对大周贸易额仅次于英吉利的第二大伙伴,法兰西每年单是白银输出就高达八百万两。
如今英吉利一纸战书掷地有声,周英通商之门轰然关闭。
水到渠成地,法兰西将顺势跃升为大周头号贸易伙伴。
皮埃尔心里早盘算透了:哪怕英吉利国内那些贵族老爷们嘴上喊着要抵制大周货,可夜里披着丝绸睡袍、摆弄青花茶具、啜饮雨前龙井时,那份瘾头,谁拦得住?
若此时法兰西商人悄悄把货转手卖进英吉利,那滚滚银流,还不全往巴黎流?
再者,这些年涌向大周的欧洲专家、学者与技工,总数早已突破二十万。
而今大周对人才的渴求,已悄然转向——不再急着抢人,而是疯抢机器。
工业化才起步几年,工厂烟囱刚冒烟,订单却已堆成山,产能远远跟不上。
于是,大周开始疯狂扫购欧洲工业设备。
皮埃尔查过账册:泰安四年,采购额不过五百万两;到了泰安七年,直接飙至一千五百万两;而今年距年底尚有三四个月,单是已落地的订单,就已达一千六百万两。
照这势头,年末破两千万两,几乎板上钉钉。
英吉利一撤,这块肥肉,自然由法兰西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