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吓人?实则刚够塞牙缝。百万生灵上路,光是每日嚼谷喂马,就得流水般往外淌银子。
更难的是人心。老百姓世代守着祖宅老灶,谁肯背井离乡?辽东那地方,苦寒两个字刻在骨头缝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埋住门框是常事,连狗都冻得缩在灶膛边打哆嗦。
再说家当:陶罐、铁锅、纺车、犁铧……哪样不是攒半辈子才置下的?扔了?心疼;带去?千斤重担压肩头。到了辽东,还得重新置办,又是一笔血汗钱。
这哪里是迁徙?分明是把人连根拔起,再硬生生栽进冻土里。大臣们反对,不是怯懦,是真知道水有多深、冰有多厚。
可沈凡是谁?
九五之尊,有时明知前头是悬崖,也得勒紧缰绳,把整支队伍往崖边赶。
既然舍不得旧锅旧碗?好办——到了辽东,新锅新碗,官府全配齐!头一批落脚的,再分一头耕牛,牛绳一牵,就是半亩地的指望。
消息一传开,原先哭天抹泪赖炕上的汉子,抄起包袱就往门外冲;老婆子把腌菜坛子踹到墙角,拎着擀面杖追出门喊:“快些走!牛还没抢完呢!”
至于那些推三阻四的文官?沈凡懒得再问,直接调令飞向各地卫所:沿途设点,管饭、管宿、管医、管押送。
好在路子早铺好了:河北百姓走山海关,一步踏进辽东;山东老乡从胶东乘海船,直抵辽东半岛,登陆即安;豫南的则在开封府汇齐,顺黄河入海,再横渡渤海湾登岸。
单论路程,河北琐碎些,豫南、山东反倒利索。
真正让人挠头的,是辽东那边——
今年卫所全忙着开荒,哪还有闲工夫搭屋子?可寒冬腊月说来就来,零下三十度的北风卷着雪碴子往人脖领子里钻,若房顶漏风、土墙透寒,一夜之间倒下几十口人,绝非危言耸听。
没得商量,秋收刚收尾,辽东所有卫所将士就放下锄头拿起斧锯,只干一件事:照图纸,在划定的屯田点上,抢建房舍。
万幸,这些年辽东无战事,将士们手脚勤快、心思也活络,除了盖房,再无旁务缠身。
卫所不操心,可沈凡这位皇di心里头却惦记着不少别的事。
粮草这事他压根不用悬心——今年辽东收成硬气,百万百姓吃上一整年,绰绰有余。
房舍也轮不到他费神——各卫所将士正甩开膀子盖屋铺瓦,热火朝天。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那些日用琐碎: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