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瞧见夫人又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劲头,李广泰心头一紧,后脊梁直发凉,忙堆起满脸讪笑:“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方才纯属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我可担待不起啊!”
“好个李广泰,如今倒学会咒我早死啦?”李夫人手腕一翻,袖子利落地往上一捋,蒲扇似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地就甩上他左脸。
“我何时咒过夫人?这从何说起?”李广泰懵在原地,脑子飞快翻检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前前后后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半句带刺儿的话。
直到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才猛地回魂。
他瞪着夫人,牙根咬得咯咯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五十出头的人了,官居二品、朝堂上跺跺脚都震三震,自家夫人下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半点没留情面,活脱脱还是当年那个敢揪他耳朵训话的悍妇!
李广泰哪咽得下这口气?
“你这泼辣货,竟敢掌掴当家老爷?今日若不休你,我李字倒着写!”他吼完转身就走,袍角一掀,大步流星奔书房去了。
心里虽怒火烧天,可真要动手还击,他终究拉不下这张老脸。
而李夫人那一巴掌刚落,指尖触到他脸上温热的皮肉,心口便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发虚。
如今可不是从前了。
年轻时她娘家势大,李广泰不过是个被本家逐出门的落魄举子,她自然能横着走,打骂随心。
可如今呢?娘家早已门庭冷落,官场上全靠李广泰提携照拂。万一他真动了肝火,一封休书甩出来,娘家人怕是连登门讨个说法都不敢。
若有儿子在,倒还能压一压火气——看在骨血份上,再恼也得忍着。
偏生膝下只有一女,李如月。
纵使李广泰疼她如珠似宝,可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将来要嫁出去的。她哭她闹,李广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年头,礼法比天还重。儿女在父母跟前,连喘气都要听吩咐,哪轮得到他们开口做主?
单说婚事——那是父母一锤定音的事,哪来“愿不愿意”这一说?
“老爷!”见李广泰甩袖而去,李夫人一个激灵追出门外,边跑边喊,“都是妾身莽撞,任打任罚都由您定……老爷,您别丢下我啊!”
李广泰哪肯听?
一手捂着滚烫的脸,另一手“砰”地撞上书房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任凭门外哀声不断,纹丝不动。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