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早习惯了。
年年如此,谁还较这个真?
胡乱扒拉几口尚能下咽的菜,便纷纷举起酒杯——凉菜塞牙,酒水暖身,总比冻得打摆子强。
来赴宴的,自然少不了各藩属国使臣。
空手登门?那可是把脖子往御史台的刀口上送。
瓦剌的良驹、高丽的老参、琉球的夜明珠、缅甸的翡翠……年年翻来覆去这几样,沈凡早看腻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回礼更是千篇一律:丝绸、茶叶、青瓷……礼部拟好的单子,抄都不用改。
可今年的宫宴,倒真冒出几件稀罕物。
为拉紧与大周的商脉,几个刚建交的欧罗巴强国,年前火速遣使入京,捧来的贺礼,全是实打实的新鲜货:
木雕的远洋帆船、黄铜铸的燧发火铳、磨得锃亮的黄铜望远镜……琳琅满目的西洋器物,看得人眼睛发亮。
这些东西摆在沈凡面前,人参珍珠玉石,顿时全成了土疙瘩——他盯着那支望远镜,指尖轻轻摩挲镜筒,眼神亮得惊人。
礼部在拟定回礼清单时,反复推敲、几度搁笔,始终难以下定决心——究竟该给欧洲列强送上何等物件才算得体。
这事最终还是压到了沈凡案头。他眼皮都没抬,随口道:“挑几匹云锦、几篓雨前、几套青花御窑器,再加几件宫中珍藏的摆件,一并赐下便是。”
他用的是“赐”字,而非“赠”或“还”。这是大周一贯的措辞,不问对方是否称臣纳贡,只论天下正朔归于何处。
倘若他今日脱口换成“回礼”二字,怕是除夕的鞭炮还没放完,朝堂上便要炸开锅了。
在大周百姓眼里,自家才是居中驭外的天朝,其余诸国不过是未开化的边陲之邦;开口说“赐”,已是抬举你三分。
说白了,就是施恩的意思。不然为何送来的礼尚且寻常,回过去的却成倍厚实?
此番欧洲列强联合遣使入京,本就带着明确意图而来。
能被挑中踏进大周京城的西洋人,汉语必须说得滴水不漏,连市井俚语、节气风俗都得门儿清——不然派你来作甚?专程触皇上的霉头?
酒过三巡,席间暖意渐浓,英吉利使臣威尔逊率先离座,朝沈凡拱手贺岁,随即话锋一转:“启禀大周皇帝陛下,我等奉本国君主之命远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