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百年来,大周军舰头一回踏上高丽本土——这消息,够震得整个王廷抖三抖。
心腹不敢耽搁,攥紧信封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硬是奔足一日,赶在暮鼓敲响、城门落闩前一刻,撞进了平壤城。
他官卑职微,哪能直闯宫禁?转头便叩开了成均馆大提学府邸的大门——此人正是仁川府尹的授业恩师,正二品大员。
大提学刚忙完馆务归家,草草扒了几口饭,正搂着新纳的小妾欲解衣宽带,忽闻院中一阵喧嚷,顿时黑了脸。
“外头闹什么?”他沉声喝问,指节重重叩在紫檀案上。
正到兴头上被搅,换谁也绷不住。
老管家顾不得主子脸色,喘着气禀道:“大人,仁川府尹遣心腹求见,说是有火烧眉毛的大事,非当面禀明不可!”
“火烧眉毛?天都擦黑了还来扰人清静!”大提学嘴上骂着,却已撩袍起身,匆匆理好衣襟推门而出。
徒弟面子要给,再恼火也得露个面。
书房灯影摇曳,他刚坐定,那心腹已跪地抱拳:“小的拜见大提学!我家大人命小的星夜赶来,有天大的事,须亲口禀告!”
“讲。”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淡得像在听今日菜市价。
“今晨天光初透,上国天师亲率舰队,已抵仁川码头!”
“什么?”茶盏“啪”地磕在案上,大提学霍然站起,两眼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句句属实!”心腹仰起脸,“小人亲在码头点过——二十三艘巨舰,铁甲森然,龙旗猎猎,一艘不少!”
“那你怎不去面圣?”话一出口,大提学自己先噎住了。
——一个小小府尹的心腹,连宫墙影子都没摸过,哪来的腰牌?哪来的引路内侍?怕是刚报上名号,就被侍卫拖出去打板子。
“你且在此候着,老夫这就进宫!”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
刚跨出书房门槛,嗓音已炸雷般劈开夜色:“管家!人呢?还不快备车!”
大提学一边厉声呵斥那不见人影的管家,一边快步折回卧房更衣。
衣袍刚套上身,管家仍杳无踪迹。他气得直跺脚,骂骂咧咧甩了几句狠话,转身便唤来另一个仆役,命其速备车驾、牵马备鞍,自己抓起官帽就往府门外冲。
喊了半晌,你猜那管家究竟在哪儿?
原来,他早先已在老爷小妾的屋外禀过话,却压根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