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不敢怠慢,更不敢作贱。
大周官场素来如此:今朝戴枷,明日加冠,翻脸快过翻书的,数都数不过来。
他住的牢房窗明几净,地面干爽,墙上无霉斑,窗格子敞亮,阳光每日准时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方暖光——在诏狱里,这已是顶格的体面了。
这类牢室,专为尚存圣眷、留有起复可能的大员备着。
早年“刑不上大夫”的古训虽早成虚文,但人情世故还在,规矩底线仍在。
沈凡一到狱中,早有锦衣卫校尉搬来一张紫檀圈椅,请他落座。
韩笑眉头一拧,盯了那校尉一眼,抢步上前,掏出贴身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椅面,才稳稳抬到沈凡身后,恭请入座。
斜睨韩笑一眼,沈凡颔首示意,随即沉声开口:“把郑永基押来见朕!”
话音未落,不过两三息工夫,郑永基便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进了殿门——铁链缠身,镣铐哐当作响。
他虽未受诏狱重刑,可昔日那副意气飞扬的劲头早已荡然无存,眼下眉宇间尽是风霜蚀刻的倦意与枯槁。
“罪臣郑永基,叩见陛下!”他双膝一沉,重重磕在地上,锁链哗啦乱响,额头几乎贴住金砖。
沈凡眉峰微蹙,侧首对韩笑道:“给他卸了枷锁。”
“遵旨!”韩笑立时挥手,校尉上前利落地拆开镣铐。
郑永基肩头一松,身子晃了晃,又伏地叩首,声音低哑:“谢陛下隆恩。”
沈凡唇角略扬,语气却淡:“郑永基,这几日待在诏狱里,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郑永基苦笑摇头,声音干涩:“回陛下,牢房倒是干净些,可暗不见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这滋味,比刀割还磨人。”
“哦?”沈凡轻笑,“你倒还晓得自己是‘罪臣’?那不妨说说,你究竟犯了哪些条?”
郑永基垂眸,喉结滚动:“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欺君罔上?”沈凡点点头,“这确是一条。可除此以外,高霈之死,你当真半点干系也无?”
他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事事密不透风,朕就真的一无所知?”
郑永基面色骤白,嘴唇微颤,终是涩然道:“陛下既已洞悉,罪臣……再无狡辩余地。”
他忽而怔住,似被针扎般想起——若非自己拦下李广泰入宫面圣,沈氏何至于蒙羞?高霈又怎会落得诏狱惨死?
这无声的默认,沈凡看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