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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扫过凌乱的绣架、半掀的锦被,眉头一拧,侧身盯住身后缩着脖子的老鸨:“这副光景,你倒说说,怎么个说法?”
    老鸨干笑两声,一把攥紧九儿手腕,扬声道:“回大人,这是咱天锦绣楼的头牌绣娘!那位公子,是专程来挑嫁衣的贵客!”
    周畅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哦?本官信了,百姓信不信?”
    “大人若不信,小妇人也只好认命喽……”老鸨眼眶一红,指尖直往心口按,“冤啊!”
    九儿此时已理好衣襟,福身行礼,嗓音清亮中带颤:“大人明鉴!这位公子确是为家中娘子挑绣衣来的——只因不知尺寸,才请奴家代为比量。”
    她眼波一晃,泪珠已在睫毛上打转,委屈得能滴出水来。
    见周畅神色依旧冷硬,她鼻尖一酸,哽咽出声:“定是方才衣衫不整,叫大人误会了……其实公子想替娘子试身段,奴家才解了外裳,比着腰线、肩宽、袖长一一比划——可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他为何也敞着怀?”周畅眼皮微抬,笑意浮在脸上,底下却无半分温度。
    “哎哟,公子自己也想置办新衫呀!”九儿轻叹一声,“咱绣楼规矩,但凡客人上门,必亲手试衣——不贴身比量,怎知针脚是否服帖、纹样是否应景?”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儿!”那公子立刻接腔,双手合十,“小人今日来,就是打算给娘子裁嫁衣、给自己挑常服——双份喜气,双份体面!”
    两人一递一答,如唱双簧。周畅指节在袖中缓缓叩了三下,眉峰越压越低。
    他心知肚明这屋里方才在演哪出戏,可眼下人家句句在理、事事合规,连衣摆褶皱都透着规矩,他总不能凭猜疑就掀了人家饭碗。
    正沉默间,一名老衙役凑近耳语:“大人,这女人小的熟——早年秦淮河醉花舫的头牌,唤作九儿。”
    他斜睨九儿,皮肉一牵:“窑姐摇身变绣娘?当咱们眼瞎耳聋?”
    周畅尚未开口,九儿已扬起下巴,冷笑一声:“怎么,从前卖笑,如今拿针,就不配活成人样了?”
    旋即她转向周畅,眼睫一垂,泪珠终于滚落:“大人,奴家爹爹赌输了祖宅,八岁就被卖进舫里。十年灯影摇红,笑脸是画出来的,骨头是熬软的……幸得巡抚大人雷厉风行,查封风月场,奴家才靠一手苏绣,挣出条活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砸在地上:“如今他们见我露个肩、挽个袖,就骂我重操旧业——莫非我们这些从火坑里爬出来的人,连呼吸都要捂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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