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霈的底细,锦衣卫早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私宅地窖里藏了几坛陈年花雕都登记在册。
若高霈尚在人世,高见或许真会咬牙奉上全部家当,不敢打半点折扣。
可如今高霈暴毙,高见的心思就难说了——说不定以为天子怒火已熄,干脆只挑些边角零碎“进献”了事,把大头悄悄捂紧,再寻个由头推脱搪塞。
也未必不会如此。
沈凡眼下尚未拿定主意如何处置高家。
原本,他压根没打算要高霈的命。
至于此人何以突然自尽?用意再明白不过:拿命换宽宥,好让天子不牵连高家,更不波及高贵妃。
须知天子的女人,纵无封号名分,也是金口玉言、不容轻侮的。
高霈若不死,哪怕贬作庶民,沈凡一见高家人,或偶遇高贵妃,心头那股被羞辱的闷气便又翻涌上来——当日高霈带人围堵沈氏宗祠、当众折辱族老的场面,岂是几句悔过就能抹平的?
如今倒好,高霈自己断了这根刺。沈凡反倒不必强压怒火,更不必硬着头皮去宽恕一个活生生的仇人。
甚至,因他死得决绝,沈凡心里还生出几分歉意,对高贵妃的照拂,竟比从前更细密、更周全。
这些弯弯绕绕,高霈临死前,想必早已盘算清楚。
他能想透的事,沈凡岂会懵然不知?
此刻,沈凡已揣摩出高霈自尽背后的几层深意。
“或许,他还另有所图!”想到朝局风向,沈凡心头又添一分警醒。
倘若高霈活着,朝堂会如何?
就算革职闲居,那些老狐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养虎遗患的道理,谁不懂?
何况高霈所为,虽逾矩失度,却未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尤其背后有二皇子赵晗撑腰,只要稍作蛰伏,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届时,朝中诸公岂不多了个狠角色?
过去高霈横冲直撞、目空一切,群臣只当他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当认真提防;
可经此一劫,再卷土重来,手段必更老辣,心机必更深厚。
真到了那时,怕是人人自危,寝食难安。
所以,只要他不死,政敌们便会接二连三地上奔参劾,连他儿子、女婿、门生都不放过。
而朝中势单力孤,谁肯为他挡这一刀?
细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与他肝胆相照、同声相应。
于是,高霈干脆利落,自断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