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锐心里清楚得很:如今整个安国公府,能镇住孙定宗的,唯老祖宗一人。
至于爹娘?
父亲王国威身上半点国丈的威风没有,整日围着孙定安转,连茶盏都抢着捧;
母亲那边更不必提——丈夫不开口,她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所以,王思锐只能把全部指望押在祖母身上,盼着老人家火速赶来解围。
可命运偏爱打脸。
丫鬟刚踏出后院角门,就被孙定宗的人像堵老鼠似的截了回去。
王思锐什么脾性,孙定宗心里早有谱儿——软骨头一根,嘴硬心虚,遇事就爱钻空子。
所以他压根没留缝,连半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眼看逃无可逃,王思锐只得耷拉着脑袋,被孙定宗半请半押地拽出安国公府大门,一步一磨蹭,三步一回望,拖拖拉拉往京营校场挪……
府里头,老太太直到孙子被人架走半个时辰后,才听见风声。
安国公府占地何其阔?从前院传话到后院,光靠两条腿就得小半个时辰。
再加上市威爷有意捂着、压着,消息自然更难钻进老太太耳朵里。
等她拄着拐杖颤巍巍赶到前院,只见厅堂空荡,人影全无——宝贝孙子早被孙定宗带得没影儿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眼扫向儿子王国威,脸色比腊月霜还沉。
这位老太君可不是吃素的。几十年风浪劈头盖脸砸过来,她都稳如磐石。
要说这事里头,自己儿子没点推波助澜?就算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信!
堂堂国公府的大门,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闯进闯出的?
面对亲娘,王国威哪敢耍滑头?只得扑通跪地,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气得手直抖,险些栽倒。
她颤着枯枝似的手指戳向儿子胸口,声音发紧:“锐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娇皮嫩肉,哪儿扛得住军营那套敲骨吸髓的操练?你倒好,亲手把亲骨肉往火坑里推!你这不是存心气死我,好让我早点下去跟你爹团聚吗?!”
王国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只忙不迭磕头认错:“老太太息怒!千错万错,全是儿子糊涂!”
“你还晓得自己糊涂?”老太太冷笑一声,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既然知道错了,现在就给我滚去校场,把锐儿毫发无损地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