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并非信口开河。
孙定安虽已致仕,可宁国公府在军中的根须早已盘得又深又密——单凭他一句话,就能号令京营十二卫,便是明证。
眼下这一搅,等于把满朝勋贵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这些勋贵子弟,大多胸无点墨、职无实权,可祖荫未断,军中旧部犹存,谁手里没几个能调得动的千户、百户?
孙定安此举,看似莽撞,实则自断臂膀。宁国公府与勋贵圈子自此生隙,军中势力自然被架空、被蚕食、被暗中围堵。
而这,正是他的本意。
他太清楚了:宁国公府兵权过盛,纵使天子宽厚,心底那根弦也早绷得发紧。
主动递上把柄,等于亲手替天子卸下顾虑——既保全了皇权威严,又让天子欠下一份体面人情。
谁家公府,肯为君前自削羽翼?
说白了,是宁国公府的兵锋太盛,已隐隐压过了宫墙里的龙吟。
为了子孙安稳,为了府邸长存,孙定安只能亲手打翻这盘棋,好让天子名正言顺地落子压制。
当然,这步棋也不白走。
首当其冲的,便是京营十二卫那几个指挥使的位子——铁定保不住了。
那些人,是他带了十几年的老卒、老兄弟,一纸调令下去,等于亲手折断自己的筋骨。
“我对不住他们啊……”孙定安仰头灌下半盏冷茶,喉结重重一滚。
孙定宗不是懵懂书生。他在外历练多年,朝堂机锋虽不熟稔,可从小在勋贵堆里打滚,耳濡目染,回京不过数月,便已嗅出空气里那股子焦味。
他虽已封伯爵,名义上另立门户,可外人眼里,他仍是宁国公府的影子;他自己心里,也从未摘下过那枚宁国公府的印。
想透这一层,他深深吸了口气,朝孙定安郑重颔首,转身大步跨出宁国公府大门……
次日天光未亮,灰蒙蒙的雾气还浮在檐角,孙定宗已率数十名披甲军汉,堵在了安国公府朱漆大门前。
守门的门子刚探出半个身子,一眼瞧见这阵势,转身就想往里跑。
孙定宗只抬了抬眼,两名军汉便箭步上前,一手捂嘴,一手反剪双臂,将人死死按在石狮子旁。
他袍袖一振,径直闯入府门。
前院霎时炸了锅。
此时各房主子尚在梦中,听见靴声如雷、甲叶铿锵,慌忙扯衣趿鞋冲出屋门。
刚掀开帘子,就见一队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