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李广泰——
太平时节各守其职,陛下正值盛年,你偏在这当口掀风搅雨,究竟图的是什么?”
“图什么,轮不到你过问!”李广泰嗓音陡然拔高,旋即转向沈凡,声音却低下去,带着沙哑的恳切:“陛下!古往今来,但凡君王在储位上摇摆不定,必生肘腋之患,祸起萧墙只在朝夕——求陛下慎之、重之!”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沈凡耳中。
没错,储位不稳,便是国本动摇。
秦始皇驱逐扶苏,纵容胡亥登基,终致二世而亡;
汉武帝疑心太子刘据涉巫蛊,逼得父子兵戈相向,太子横死于泉鸠里;唐太宗先立承乾为嗣,又偏宠魏王李泰,致使承乾铤而走险,谋逆事败,身死流徙;宋太祖烛影斧声之夜,生死成谜,皇位骤易……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华夏千年最煊赫的四位雄主,尚且栽在自家儿子手上。
沈凡呢?
论韬略,他远不及其万一;论识人之明,更不敢夸口比肩古人。
今日信得过赵昊,焉知十年后,不会因某句谗言、一场病痛、一次误会,便冷了长子的心,热了旁支的念?
若真有那一日,几个儿子暗中较劲、结党营私、彼此倾轧……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必须赶在他们懂事之前,定下规矩!”沈凡垂眸,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紫檀案沿,眼底光影浮沉。
若天下承平,高霈、曹睿这些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虾,一道旨意就能削籍罢官。
可如今正值新政攻坚之时,真正要扳倒的,是盘踞州县、根深叶茂的万千士绅。
没了高霈这些外戚在朝中撑腰、在地方斡旋,政令不出宫门,便已在六部打滑,在州府落地成泥。
沈凡心如明镜——此刻动他们,等于自断双臂。
于是只淡淡抬眼,对郑永基、高霈、李广泰几人道:“此事朕已入心,容朕细细斟酌,择日再议。”
李广泰喉头一动,刚要开口,却被沈凡一记冷冽目光钉在原地,只得咬牙咽下后话。
众人退尽,沈凡独自坐在书案后,额角隐隐发胀。
做天子最难的,从来不是统御万民,而是面对自己的骨肉——
不能偏,不能宠,更不能学寻常百姓,讲什么“一碗水端平”。
这事搁寻常人家,无非是兄弟姊妹平分家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