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们这拨军人,本就与勋贵血脉相连,跟士绅从来不是一路人。再加上老上司话已挑明,谁还不知怎么站队?
一时间,卫所兵马四下奔走,扎进各县各乡,挨家挨户唤老兵归队、议事、接印……
摊丁入亩未冷,乡亭改制又起,朝野上下顿时翻了锅。
连朝堂里的老臣都坐不住了,奏本雪片般飞向御前。
他们不上书不行啊——门生故吏遍布州县,若只顾朝廷脸面,不顾他们饭碗,不出半年,怕是连自家祠堂的香火,都要改换门庭了。
其中,高霈、曹睿二人跑得最勤,几乎脚不沾地。
大概在封疆大吏位子上坐得太久,对朝局变化反应迟钝,仍以为奏章堆得越高、步子迈得越急,就越显忠勤。每日不是递折子,就是托人捎话,反反复复向沈凡陈情表态。
郑永基却机敏得多。
他本就惯于左右逢源,轻易不愿树敌。
何况这回要得罪的,是手握生杀、连内阁都得看眼色行事的沈凡?
于是只在风头初起时,轻描淡写递了份不痛不痒的折子;此后便干脆称病闭门,装聋作哑,连府门都不出一步。
相较之下,吏部尚书陈一鸣更是彻底袖手旁观。
乡亭制推行四十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耳旁刮过一阵风。
他自己既无女儿入宫为妃,门下也无多少实权干吏,何必主动往火堆里凑?真要忙活起来,反倒稀罕了。
户部尚书朱开山虽是外戚,又是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却也学着郑永基的模样,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而风暴正中心的沈凡,在做什么?
此刻他正蹲在火器局工坊里,挽着袖子,跟一群匠人围着刚出炉的燧发枪反复调试。
大周尚未迈入工业化,但全国精挑细选的巧匠加上重金聘来的欧洲技师合力攻关,造几杆样枪,根本不在话下。
火绳枪早已量产多年,燧发枪虽比它多几道精密工序,可技术鸿沟远没到不可逾越的地步——差的只是火候、耐心和一点点运气。
砰!砰!砰!
一名校尉连续扣动扳机十余次,百步之外的靶心却连个弹孔都没有。
沈凡眉峰微蹙,指尖在枪管上轻轻一叩。
旋即又松了口气——毕竟眼下全是试制品,未定型、未校准,精度差些情有可原。
可若将来批量列装,还这般脱靶,那这支新军怕是连鸟铳营都比不上。
“再调!”沈凡转身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