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见高霈踏进门槛,就猜透了七八分,暗忖:“若只一二人,安插一下有何难?再者,高贵妃肚子里揣着龙种,高家这面子,不能不给。”
可低头扫过名册上密密麻麻十几个名字,陈一鸣眼皮一跳,指尖微顿。
他苦笑摇头,叹道:“高兄啊,不是老弟驳您颜面——换作一两个,我抬抬手就办妥了。
可这一下子十几张嘴等着吃饭,江南那几口锅,真盛不下啊!”
高霈见他皱眉,立马接话:“陈尚书可是卡在哪儿了?放心,事儿办成,纹银绝不会少。”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哪会不懂怎么把话说得既体面又管用。
陈一鸣摆摆手,直言道:“银子好说,难的是位子——江南就那么些实缺,您这人数,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索性掰开揉碎讲明白:“扬州、杭州、江宁、苏州这几处,主官全是陛下钦点的心腹,这点不必多言。
可眼下堵在吏部门口的,何止您一位?前日郑阁老派人捎话,要留三个缺;昨儿户部朱尚书亲自上门,点了四个人;今早礼部曹尚书的拜帖刚撤走……高兄,您这会儿又来了。”
陈一鸣摊开两手,无奈一笑:“江南二十七州府,您这份名单就占了一半,叫我如何下刀?”
高霈脸色一沉,陈一鸣心知他正咬牙琢磨:“郑永基的人能进,曹睿的能进,朱开山的也能进,轮到我高某,倒成了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抢在高霈开口前抢白道:“实不相瞒——眼下待补的二十七个主官缺额里,您这十几号人若全塞进去,不等上任,怕是弹章就得堆满御案!
满朝文武怎么看?陛下又怎么看?莫非江南成了咱们几家私设的后花园?”
高霈神色一滞,怒意如潮退去,额角渗出细汗。他当然明白——若吏部呈上的调令里,清一色全是几位大佬的亲信,底下官儿们不敢吭声,皇上那边却未必买账。
谁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把江南变成自家班底?
他缓了口气,问:“依陈兄之见,最多能安插几个?”
“两个。”陈一鸣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一半名额留给本该升迁的干吏,另一半,才由您、郑阁老、朱尚书、曹尚书几家均分。
否则这事捅到乾清宫,怕是连提名资格都要被削掉。”
高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送走高霈,陈一鸣倚在廊柱上长长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