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左良却缓缓摇头:“地方上的老爷们,有几个真靠这点月例糊口?陈尚书不如接着拖着——他们饿不死,也饿不瘦。
可兵部不同。若只领一半银子回去,发给谁不发给谁?发多发少?
刀尖上舔血的人,最认一个‘公’字。稍有偏颇,底下军心就乱。”
“混账话!”陈一鸣拍案而起,“照你这么说,满朝文武都是贪官污吏?没有俸银,难道让官员喝西北风替朝廷卖命?”
“喝西北风?”冯左良嘴角一扯,“天下百姓饿得啃树皮时,县太爷家的灶膛里还烧着松枝呢——您说,谁真会饿肚子?”
“你——!”陈一鸣手指直抖,却终究没再说下去。
因为冯左良这话,句句扎在实处。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拿它当拖欠俸银的由头——否则,下面那些官儿岂不更有胆子,把窟窿全转嫁到百姓肩上?
争来吵去,日头西斜,事情依旧悬在半空。
次日一早,众人直接闯进内阁首辅郑永基的值房。
郑永基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兵部银子全额拨付;工部减半;吏部、礼部、刑部,先给一成。”
他亲自踱到户部,当面跟朱开山要走三百万两,才算把这场火压住。
除兵部外,其余各部皆面色阴沉。
可郑永基板着脸往那儿一坐,谁也不敢硬顶——除非真想把事儿捅到沈凡面前。
可谁又敢赌?
六部尚书心里都门儿清:这位皇di的念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真闹到他跟前,说不定一两不给,反把六部账本全扔进火盆里烧了。
正因谁都吃不准这后果,郑永基才能一锤定音。
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临末,郑永基还撂下一句实话:“等江南那些参与叛乱的士绅,把议罪银一文不少交上来,户部立马补发各部欠款。”
就凭这句话,众人终于收声散去。
否则,哪怕郑永基是内阁首辅,也不见得人人都买他这个账。
毕竟,这事直接撬动了六部实实在在的饭碗……
郑永基这般布局,绝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把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捋得门儿清。
先不说别的,议罪银这法子,本就是他一手抛出来的。
甭管这制度是利是弊,一旦落地,底下必有一大批官吏跳脚反对——尤其是那些标榜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