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忽起微澜,鱼线轻颤。谢无良却恍若未觉,只盯着粼粼波光,缓缓道: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这就是咱们的命。
如今箭在弦上,他们想甩开我们?也得问问我们肯不肯陪葬。”
……
那一夜,周鹤祥枯坐至寅时,茶凉了三回,灯芯炸了五次。耳畔反复回响那句狠话:“龙椅上的,根本不是真龙!”
“去年养心殿那场大火里,真正的天子,早被烧成了灰!”
……
翌日清晨,他顶着浓重乌青起身,胡乱扒了几口粥,便命人套车,直奔宫门。
周府外,谢无良安插的暗哨一路紧咬不放,眼见那辆青帷马车稳稳驶入宫门,立刻策马出城,直奔谢无良府邸报信。
谢无良闻讯,瞳孔骤然一缩。
他原以为周鹤祥还要再观望三月,没料到这老太傅竟如此雷厉风行。
略一沉吟,他沉声下令:“火速传书江南,命那些乡绅即刻清点田契、整顿团练;另派两名老成持重的幕僚,明日便登门拜谒周鹤祥——不必挑明,只以旧谊叙话,徐图进言。待太后手谕一落,咱们就可名正言顺,清君侧、正纲常!”
周鹤祥突然入宫,让徐太后颇感意外。
自前年冬日致仕后,这位三朝元老便再未踏进宫门半步,此番却是头一遭。
徐太后本以为他必有所求,或是替子孙谋个差事,或是为门生讨道恩旨。
谁知他只陪着说些闲话——赵宸熙幼时打翻墨砚染黑脸蛋,爬树掏鸟蛋摔进荷花池,连太后亲手缝的虎头鞋被老鼠啃掉一只鞋帮都讲得津津有味。
在慈宁宫不过坐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告退。
此后月余,日日如此,来也轻,去也淡,倒像走亲戚般寻常。
徐太后起初只觉古怪,后来渐渐起了疑心,终于按捺不住,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宫灯映着她冷肃的脸:“周老太傅,您若有话,不妨直说。”
周鹤祥沉默片刻,才压低嗓音,将心头揣摩已久的惊天疑云,一字一句道出。
徐太后听罢,先是一怔,继而失笑:“太傅莫非记岔了?还是夜深露重,寒气入脑?”
她不信。
周鹤祥苦笑摇头:“老臣初闻亦如太后一般,只当荒诞不经。可桩桩件件凑在一处——御前奏对的腔调变了,批红用的朱砂换了旧谱,连每日晨起漱口必用的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