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抠进紫檀案沿,木屑簌簌落下。
纵然决意谋反,赵毋为也清楚:旗号不正,便是自取灭亡。
他早已备好名目——清君侧!
可如今呢?满客栈的户部官吏,尽数伏尸。
消息一旦外泄,谁还信他是忠臣?谁还肯举旗响应?
户部里哪个不是京中有人、江南有根?保不齐就有出自吴越世家的主儿!
“清君侧”三个字,眨眼间便成了沾血的笑话。
赵毋为胸口翻腾,恨不能将钱宁剥皮拆骨。
若非此人手握济南卫兵权……
他闭眼强抑怒火,招来一名文书小吏,声音沙哑:“客栈里,可还有活口漏网?”
小吏躬身答道:“巡抚大人,钱指挥使走后,小人曾悄悄进去查看,尸堆里压根儿没见户部主事李泰和周畅的影子。”
“什么?”赵毋为猛地一拍案,惊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立刻飞马传令钱宁——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李泰、周畅给我揪出来!”
这两人虽只是六品主事,却是今科恩榜头名与第二,天子钦点的文曲星,赵毋为岂敢当成寻常嫌犯处置?
……
日头西斜,染得青砖墙泛出暖黄。周畅领着李泰七绕八拐,甩开几拨巡街兵丁,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小门前。
他抬手轻叩三下,指节沉稳,不急不躁。
李泰虽心下纳闷:这济南府城里,周畅竟还有能托付性命的故人?却只垂眸敛息,默默立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走出个浓眉阔肩的汉子,三十出头,胳膊上筋肉虬结。
“孙兄!”周畅抱拳,声音压得低而实。
“哎哟——周贤弟!”那汉子一见是他,咧嘴就笑,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噤声!”周畅竖起食指,神色骤然绷紧。
汉子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咋啦这是?”
周畅苦笑摇头,将前因后果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汉子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周畅侧身朝李泰介绍:“这位孙兄,单名一个‘义’字,现任济南卫指挥佥事,可向来不买钱宁的账。”
“在下李泰,见过孙兄!”李泰心头一松,腰杆也直了几分。
——若真与钱宁穿一条裤子,哪会连今日血案都装作不知?分明是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