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朝堂顿时炸开锅。
有人皱眉摇头,有人交头接耳,翻来覆去不过一句:华夷之防,不可轻忽!
沈凡却朗声一笑:“孔圣有训:‘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人家诚心向学,虔诚来投,朕岂能闭门拒之?”
既然大臣拿“华夷大防”压人,他便搬出圣人言语,直戳其肺腑,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应瓦剌可汗所请,朕还决意选派翰林院学士赴瓦剌讲学,专授四书五经,让草原孩童也沾一沾孔孟的浩然正气。”
……
有人想驳,却张不开嘴——总不能说“瓦剌蛮子不配听夫子讲课”吧?真这么讲,怕是明日就有人趁你“挑拨邦交、毁我和平”。
倒是郑永基这类老狐狸,听罢只眯眼垂首,捻须不语。话里藏锋,他岂会听不出?
……
退朝之后,沈凡唤来孙胜,压低声音道:“即刻去翰林院挑人,赴瓦剌讲学。记住,只挑那些只会背《论语》、不懂骑射、连马都怕的酸儒!”
“奴才明白!”孙胜一点就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奔翰林院而去……
孙胜走后,沈凡懒洋洋踱回养心殿,往软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心中暗笑:
“要是那帮腐儒真能把瓦剌少年教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开口闭口‘子曰诗云’的书蠹,那才是天大的功德。”
此时翰林院内,已是乱作一团。
谁愿顶着朔风寒雪,远赴苦寒草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除却几位须发皆白、咳喘不止的老学究实在走不动,孙胜仍硬是从院中挑出三十多名儒生。
今科状元周畅、榜眼李泰,赫然在列。
周畅、李泰二人进了翰林院后,日日埋首案牍,不敢懈怠半分,却仍频频遭人冷眼、被暗中使绊子。
在同僚眼里,这两人根子就不扎在士绅圈里,天生就隔着一层厚障壁。
当他们瞥见孙胜亲手将自己名字添进赴瓦剌使团名单时,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都泛了青。
旁人尚可咬牙硬扛,可他俩才二十出头,刚娶进门的媳妇肚里还没动静,膝下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一去,不只是前程断送,怕是血脉香火,也要在草原上断得干干净净。
除非……低头娶个瓦剌姑娘?
可谁真肯把命和根,一并押给异域风沙?
李泰攥着那张薄纸冲出翰林院,一口气奔到李广泰府邸门前,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