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度脊背骤然一凉——此番行踪,除贴身四名亲随知情外,再无半个人晓得。这贾道存,怎会掐着时辰等在门口?
他眸光一凛,寒意刺骨:“本官行程,你是怎么摸清的?”
贾道存却似浑然不觉那刀锋似的目光,仍笑得温厚:“回大人话,在这扬州城里,风吹草动,没一件逃得过小人的耳目。”
怕话说得太满惹人疑忌,他略顿一顿,又补上一句:“不过请大人放心,小人绝未在您身边布线设钉,只是运河码头常年有人替我盯梢罢了。”
“您前脚登岸,后脚消息便已传到我耳朵里。”
钱度心头微松,可随即又是一沉——此人耳目之密、触角之广,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叫人胆寒。
“他找我究竟图什么?”念头一闪,嘴上已应道:“既蒙贾先生厚意相邀,本官恭敬不如从命!”
“车马已在门外候着,请大人移步!”贾道存侧身引路,一路将钱度送出客栈,登上了镶银嵌玉的华盖马车,直奔望春楼而去。
楼上雅间,早已摆开席面。
酒是封坛逾百年的琥珀陈酿,菜是深山雪菇、东海金鳞、云贵火腿这类稀世珍馐;盛酒的壶是羊脂白玉雕的,执杯的手柄嵌着碎珊瑚,碗碟皆为鎏金错银,光可鉴人。
钱度早听闻扬州盐商富可敌国,但只当是坊间夸耀,未曾当真。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尚不及实情一半。
更惊人的是——这一桌排场,竟隐隐压过了宫中御宴。
他心口猛跳一下,旋即稳住神色,面上波澜不惊。
可就那一瞬失神,已被贾道存尽收眼底。
贾道存笑意未改,抬手一让:“钱指挥使,请入席!”
“些许家常饭菜,还望大人莫嫌简陋。”
钱度抬眼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贾先生这席算‘粗茶淡饭’,那本官从前吃的,怕只能算糠麸喂猪了。”
“大人说笑了!”贾道存干笑两声,“请,请!”
钱度落座,拈起一只羊脂白玉杯,慢饮一口。酒液滑喉,甜润绵长,余香绕舌三日不散,确是百年难遇的绝品。
放下杯子,他目光如钉,直刺贾道存:“贾先生,时候不早了——该说正事了吧?您今日这般费心,到底要本官办什么事?”
贾道存敛了笑容,俯身一揖:“求大人救命!不止是小人,扬州上下盐商,都等着您一句话啊!”
“呵。”钱度轻嗤一声,“贾先生,拿本官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