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度反手一抖左袖——明黄缎面一闪而过,金线蟠龙在日光下灼灼一跳。
韩笑喉头一滚,腾地站起:“我这就点齐人马!谁若多看一眼,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蹿出院门,袍角翻飞,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钱度望着他背影,摇头轻叹,整了整官服,神色如常踱进衙门深处。
如今这朝堂,明面上是天子独断,暗地里却是蛛网盘结、山头林立。锦衣卫尤甚——六位副贰,个个手握实权:同知二人,佥事二人,南北镇抚各一,谁不是盯着指挥使这把交椅,只待稍有破绽,便扑上来撕咬?
若此时将消息散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刘府必得警讯,三法司怕是连根毛都搜不到。到那时,天子震怒,第一个被拖去午门斩首的,就是他钱度。
所以,这柄利刃,只递到了韩笑一人手里。
一刻钟后,百户、总旗、小旗、力士、校尉一百三十七人,已在衙门前列成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刀鞘轻碰甲叶的铮然脆响。
四十七
此刻,指挥使衙门里那些指挥同知、佥事、镇抚,纵使再迟钝,也嗅出了山雨欲来的腥气,目光齐刷刷钉在钱度身上。
钱度却像浑然不觉,目不斜视地穿过厅堂,步至大门外,朝列队肃立的锦衣卫一扬手,声如裂帛:“弟兄们,圣谕亲颁——即刻查抄户部尚书刘文轩府邸!”
“出发!抄家!”他嗓门一炸,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绝尘而去。
“抄家”二字似有蛊惑之力,锦衣卫们霎时血脉贲张,靴底生风,追着马蹄卷起的烟尘狂奔向前,仿佛浑身筋骨都烧着了火。
厅内那群指挥同知、佥事、镇抚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钱度远去的背影跳脚怒骂:“狗娘养的钱度,真敢独吞肥肉!”
骂声未落,钱度早已策马如飞,一炷香未尽,已勒马停在刘府朱漆大门前。
此时刘文轩正踏进周雨彤房中,指尖刚搭上腰带,管家便撞门而入,额角沁汗,声音发颤:
“老爷!出事了!”
“出大事了,老爷!”
……
“慢着!”刘文轩匆忙系好衣襟,黑着脸跨出门槛,“何事慌成这副德行?”
管家喘得直不起腰:“老爷……锦衣卫……钱指挥使……带人堵到门口了!”
“钱度?”刘文轩心头一沉,暗骂晦气,转身便往正厅疾步而去。
一进门,见钱度大剌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