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沈凡拍掉裤腿上的灰土,伸手扶起蹲得腿麻的老乞丐,正欲挪步寻个避风处。
忽听蹄声笃笃,一辆乌木镶铜的马车,自永定门内缓缓驰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王钦,这几日焦头烂额。
泰安帝赵宸熙刚登基,龙袍还没坐热,就露出了本相——后宫翻云覆雨不说,前几日竟盯上了城南醉春楼的头牌,接连数夜宿在外头。
满朝文武装聋作哑,可太后耳目何等灵通?
一声禁足令下来,皇帝被锁在乾清宫,王钦也跟着倒了血霉。
不止被当众训斥、颜面扫地,连东厂那些惯会捧人的档头,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讥诮。
更要命的是——皇帝天天召他问计,逼他“把人悄悄接进来”。
王钦心里清楚,自己的一切荣华,全系于泰安帝一念之间。
若失了圣心,纵使位极人臣,也不过是顷刻间摔落泥潭——最体面的结局,也不过是发配徐州,去守那座冷清孤寂的皇陵。
他自幼伴驾,对泰安帝的脾性,比对自己掌心的纹路还熟。
果然,今日他刚离宫片刻,便有人趁虚而入,在御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结果一回宫,便被当众斥责,声色俱厉。
更狠的是,泰安帝撂下铁令:三日之内若拿不出破局之策,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印信,就得交出来;他王钦,也该收拾铺盖,滚去徐州吹风晒坟了。
徐州,是周太祖龙兴之地,也是祖籍所在。可如今听来,却像一道催命符。
出宫路上,王钦一直闭目靠在车壁上,眉心拧成死结,胸口闷得似压了块青石。
掀开车帘透口气,目光一扫,却见远处两个身影正蹒跚而行。
其中一人身形单薄,步子虚浮,王钦心头微动,总觉得眼熟,却又一时抓不住影子。
“停轿!”
他猛地坐直身子,脑中电光一闪,忽地记起什么,双眼骤然放亮,急令车夫勒缰。
随即侧身对随行的魁梧汉子低喝:“去,把那两个要饭的,给我请过来!”
“是,公公!”
汉子应得干脆,拔腿便奔。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喊:“喂——前面俩讨饭的,站住!”
沈凡与老乞丐闻声回头,见个铁塔似的壮汉直冲而来,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凡拱了拱手,声音虽弱,却不卑不亢:“这位兄台,可是有事吩咐?”
汉子皱着眉,远远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