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晏低头,这衣裳,是谢珩的。
今夜赴宴的宾客里,只有谢珩穿这个颜色。
而他,当然知道谢珩是谁。
薛玉宜的前未婚夫,安北侯府的世子,那个温润端方从来不争不抢的君子。
今夜他在养心殿,他的新婚妻子在洞房里,谢珩在偏殿,三个人都在这座宫殿里,隔了不过几道墙。
薛玉宜从洞房里追出来,看见那件衣裳直裰,脸色一下白了。
“殿下——”她唤。
邬晏转过身看着她,相府嫡小姐站在红烛光里,依旧美丽,却沾染过情欲的滋味。
薛玉宜这张脸,他看了三年,从普度寺到东宫,从私相授受到明媒正娶。
邬晏为了娶她费了多少心思,在父皇面前抗了多少回,在太后面前求了多少回。
他娶她是为了相府的权势,是为了这个能替他稳住东宫的太子妃。
可是——
“太子妃,谢世子今夜醉了酒,在偏殿歇下了。劳烦你让宝琴把这件衣裳给他送回去,告诉他,外头风凉,下回别再喝这么多了。”
闻言,薛玉宜怔怔地看着他。
太子没有质问,亦无发怒,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件衣裳,轻描淡写地把话头递给了她,替自己把台阶铺好了。
难不成……他没有看出来?
“去办吧。”
邬晏转身进了洞房,在床沿坐下,自己动手卸了冠。
薛玉宜站在门口,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真可笑啊。
她方才还在想:邬晏是不是真的爱慕荷香,是不是心里从来没有她?
现在,薛玉宜明白了。
这位东宫殿下,心里确实没有她,可他也并不爱荷香。
邬晏谁都不爱。
他只爱、只要、只求那个皇位。
最后,还是宝琴把那件衣裳送走了,洞房的门重新关上,红烛烧到了尽头,簌簌灭了。
黑暗中,薛玉宜躺在床的最外侧,离邬晏远远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床锦被。
“……殿下不问我吗?”
“问什么。”
“问谢世子为什么在偏殿啊!”
她说完,邬晏没有回应。
薛玉宜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语气似嘲似讽:“你是太子妃,他是安北侯世子。你们自幼相识,今夜他多喝了几杯,在偏殿歇了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