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正跟身后的陆大夫说着什么,手里提着一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绿油油的草药,满得快要溢出来。
少女衣裳袖口挽到了胳膊肘,纤细白皙的小臂上,少许湿润,夹杂着大多干燥的泥点儿。
那张漂亮的小脸处处泥印,鼻尖、下巴……左一道右一道的,像一只刚打过滚儿的花猫。
荷香出了许多汗,再者,何安在船上临时给她找的衣裳本就大了些。
如今穿了好几日,袖口的地方磨得起了毛边,缝线处绽了口子,露出一小截里衣。
她却浑然不觉。
兴高采烈地跟陆大夫说话,长睫盈盈,笑意灵灵。
“陆大夫,这几株薄荷我给您栽在东边的盆里,您回头看看,行不行?”
“姑娘栽的,准行。”陆大夫笑着应道。
荷香弯唇点头,提着竹篓跨过了月亮门,一抬头,便瞧见,眸色不清的邬君雪。
她手一软,竹篓差点滑下去。
赶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晃。
陆大夫在后面扶了她一把,才站稳了。
“殿、殿下?”
荷香既惊讶又心虚。
不是说,殿下不会来后院么?
难道,她被白水骗了。
荷香低头见自己满身的泥巴,而邬君雪干干净净的,白衣泠然,不由尴尬。
邬君雪眼也不眨地打量着归来的少女。
看她脸上那些泥水、以及羞恼而微抿的粉唇。
乌黑眸子水亮,里头映着的,不止晚霞叆叇、粉紫余光……
还有他的影子。
邬君雪心想,这姑娘,大概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让人移不开眼。
“殿下怎么在这里?”荷香又问。
她往后一缩,试图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跟这样他就看不见她身上的泥巴似的。
邬君雪说:“我不能来?”
“不是不是。”荷香连忙摇头,说,“殿下哪里都能来!行宫是殿下的,殿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就是……没想到殿下会来后院。”
荷香踢了踢地上的泥土,语气青涩,却带着点小骄傲,解释道:“我今日帮陆大夫种药材去了,种了好多盆呢。大夫说我种得特别好,殿下您看,那边的花盆,都是我和陆大夫今日种的。”
粗陶盆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整整齐齐地摆着,土面上铺着干草,草叶在风里轻轻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