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权贵,哪一家没有几条船,没有几个使唤得动的漕运关系?
她太天真了。
以为逃出了上京,就算逃出去了。
荷香咬着唇,把元笑的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稻草堆上。
她说:“船家,您靠边停一停,让我下去。”
“下去?”船家傻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岸都是芦苇荡,姑娘您——”
“我不能连累您。”
荷香说完,一声不吭,弯腰钻出乌篷,站在了船尾的跳板上。
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她牙关发颤。
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见船桨击水的声响,整齐而急促。
荷香深吸一口气。
河面漆黑,看不见底。虽未至夏初,寒气却也是可料得的。
但欠元笑的,已经还不清了,不能再欠船家的命!
荷香正要往下跳,船家一把拽住袖子。
“姑娘!”老船家的手粗糙如树皮,力气却大得惊人,“使不得!这运河水急得很,底下全是暗礁乱石,你跳下去,会死的!”
话没说完,一声暴喝惊飞夜鸟:“前面的船,停下!”
紧接着,追船上,有人搭弓放箭,一支鸣镝划破夜空。
箭落在乌篷船侧方约莫两丈远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船家吓得腿都软了,竹篙差点脱手。
天杀的,怎么偏偏倒霉遇上了这种事!
“姑娘!”他回头喊。
荷香咬咬牙,说:“停船。船家,把船停下。”
船家犹豫了一瞬,可到底还是把竹篙往水里一插,借着阻力,让船慢慢浮在河面。
乌篷船晃晃悠悠地漂儿,不过一个挨宰的活物。
为首的男人喊:“表姑娘,相爷命我等接您回去。”
荷香紧捏着衣裳,掌心全是汗,一动不动。
“表姑娘,别让属下为难!”
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侍卫齐齐上前。
就算绑,也要把五小姐绑回去。
荷香摇头,说:“周侍卫长,劳你回禀相府大人,就说我薛荷香,宁死,也不回!”
周侍卫脸色一沉,船头压下来,晃得厉害。
“表姑娘,这话属下不敢转达。相爷说了,您就是闹脾气,回去关几日就好了。您别想不开,这运河水冷得很,底下全是乱石,跳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