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着贴在膝上那张小小嫩嫩的脸。
这孩子,从十岁养到现在,从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事。
衣裳给什么穿什么,住在最偏的院子也不抱怨。
就是还了薛姓,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来不说。
今日跪在这里说这番话,大约是把六年的份都攒齐了。
方才,大房的顽劣小子骂她寄人篱下,她嘴上说不委屈,心里终究是记住了。
这府里,终究是没给荷香一个家。
“去是可以去。”老太太终于发了话,“但不是现在。选秀在即,各府都在走动,你这时候走,外头难免有闲话。等选秀的风头过了,祖母替你安排一条稳当的船,让你风风光光地回扬州。你看可好?”
荷香垂眼。
如今,已然进了一步,再奢望向前,便是得寸进尺。
思及此,她将脸在老太太膝上蹭了蹭,点点头,嘴边抿开一个甜笑。
“孙女听祖母的。等到那时候,孙女一定把身子养得结结实实的,早些回来侍奉祖母。”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本就不好,别跪坏了膝盖。”
荷香又磕了个头,才站起身来。
大太太的脸色说不出是松、还是紧。
今天这事传出去,满府的人都会知道五姑娘想回扬州。
薛玉宜走过来,揉捏几下荷香的手,便立刻扶着宝琴的手走了。
回到玲珑阁已是亥时。
莲心扶荷香坐下,声音忍不住发抖:“姑娘,您吓死奴婢了!奴还以为,老夫人会发火呢。您怎的就这样,冷不丁儿跪下了?”
姑娘分明在寺里还好好的,哪里就病成那样了。
荷香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一跪,虽情急,但并非一时冲动。
这么多年,她早就算准了祖母这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更何况,祖母刚训斥过薛珏,满屋子人都觉得她理亏。
荷香越是退让,老太太就越要给她一个说法。
她原本就没指望老太太当场应允。
至少从今天起,相府里不会有人再拿回江南的事来编排她。
……
从普度寺回宫的路上,太后銮驾在前,邬晏策马随行在侧,辘辘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尘土。
二人隔着一道纱帘,各自无话。
太后径直回了慈宁宫,临走前,只撂下一句:“你父皇今日在御书房。朝中那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