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名的念头,从方才起,就伏在薛玉宜心底。
此时此刻,它已扎根入骨,可薛玉宜,没法子。
谁叫这普度寺是皇家寺院,香火太盛,熏得每一桩心事,都藏不住。
大殿里的佛坐看人世,不言、不语、不嗔、不妄。
可跪在蒲团上的人,各有各的所求,各有各的执念,檀香缭绕升起的烟裹挟住每一张脸。
面容在香火中模糊,人影幢幢,看不真切。
欲念代替了五官。
贪,嗔,痴,怨憎会,恨别离。
她,也是跪在蒲团上的那一个。
……
次日清晨,荷香醒得很早。
厢房外,杏花落了一宿,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
荷香坐在妆台前梳头,篦子梳过发尾时打了结,她一边慢慢解开,一边想着昨日的事。
莲心从外头端了热水进来,放下铜盆,凑到耳边,说:“姑娘,奴婢方才去厨房要热水,瞧见宝琴姐姐,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大姐姐,骂她了?”
“倒不像。宝琴跟奴婢诉苦,说大小姐一整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天快亮了才合眼。昨晚上,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搁在枕头底下,硌得慌,也不肯拿出来。今早起来,又自己插回鬓边了。”
荷香把篦子搁在妆台上。
那支步摇是邬晏去年上元节送的。
薛玉宜戴了小半年,走到哪儿,都要特意理一理发丝,让珠子晃一晃。
如今倒是舍不得扔,又看着心烦。
“去把那件淡青对襟衫子找出来。今日寺里可能不太平,穿规矩些好。”
莲心应声去翻箱子。
荷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想了想,又从妆奁里拣了一支素银钗。
前世,太后驾临普度寺是在哪天,她已记不清具体日子了。
但那天之后,她的命就拐了个弯。
若这一世,也有这一出,合该在今日
“姑娘,衣裳找出来了。”
“不急。”荷香站起来,“先去后山禅院瞧瞧大姐姐吧。”
后山禅院里,薛玉宜坐在铜镜前,穿了件家常的藕色衫子。
脂粉未施,眼底下两痕青影被太阳一照,些许疲惫。
“小姐昨夜没歇好,今儿个又起这么早。”宝琴小声嘟囔,“要不奴婢去回了五姑娘,说小姐还没起——”
“不必,”薛玉宜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