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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或明或暗,或惊或惧,或藏着隐秘的快意,交织在那个跪在御阶之下的身影上。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官袍,在满殿崭新的朱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倔强地挺立着。
    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内侍尖利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他撩开下摆,膝盖稳稳地落在冰冷坚硬的御砖上,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越过御阶,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已然逝去的信念。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在寂静的大殿中撞出回响
    “臣,领旨。”
    没有怨怼,没有乞求,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那份过于平静的接受,比最激烈的抗辩,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悲凉。
    谢意领受的不是恩典,而是一道将他放逐到权力边缘、宣判他政治生命终结的敕令。他平静地接受了这道敕令,就像接受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无法更改的宿命。
    倾愿看见谢意最后一次入宫是六月十五日,这日无论是阴历或阳历看,都不是个好日子。
    谢意还是那身雪白的朝服,因连日的闲置与心焦,不复最初的全新挺括,却依旧洁净得不染尘埃。他手中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折,步入殿中,如松入殿。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将那份奏折高举过顶。
    那不是普通的请安折子。那是他耗尽心血、查阅无数尘封卷宗、用最锋利的言辞与最沉痛的悲愤,写就的檄文。上面条分缕析,列数新帝十大罪状,从“得位不正”“逼宫先帝”,到“任用宵小”“横征暴敛”“动摇国本”,字字如刀,句句见血,证据与控诉交织,像一道投向黑暗最中心的、燃烧着生命火焰的闪电。
    内侍将奏折呈到御前。新帝接过,起初是漫不经心,目光扫过几行,脸色骤然阴沉,捏着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越看越快,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被精准戳穿隐秘、被彻底否定存在根基的狂怒。
    “好!好一个……”新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嘶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骇人的回音,“好一份血泪控诉的‘忠言’!”
    话音未落,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谢意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直视中,新帝双手抓住那本奏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左右两边——
    “嘶啦——!!!”锦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某种美好、珍贵、却被无情践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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