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工把最后那组数据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熬了四十几个钟头没合眼,咖啡因早就超过身体能代谢的量了。
眼眶全红,白大褂袖口上沾了一块深色的渍,分不清是机油还是电解液。
"戚总,极限检测全部跑完了。"
他说话声音很平,跟念实验报告似的。
"过充、针刺、挤压、热箱、短路,五项极限工况,全部通过。针刺测试温升压在了四度以内,热箱两百摄氏度恒温三十分钟无热失控,挤压形变百分之三十二,电芯没起火。"
停了一下。
"全球第一组量产级固态电池,全套极限安全检测通过。
产线上下来的量产件,跟实验室打样完全两回事。"
戚牧没接平板。
他站在总装车间那条白线外面,望着产线末端那台没装外壳的样车,沉默了好一阵子。
车间里其实挺吵的。
机械臂在转,传送带在响,调试组那边还在喊"再来一轮调试"……可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声音都退远了。
然后他伸出手。
"谁给我一支笔,快。"
旁边的助理愣了一下,手忙脚乱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支签字笔。
戚牧接过来,把夹在腋下的量产指令书摊在膝盖上,也没找桌子,就那么站着,在倒数第二页的审批栏里签了名字。
戚牧。
两个字,笔画很瘦,收笔的时候往下顿了一下。
他把指令书递回去,对韩工说了一句话:
"通知产线那边,准备开线。"
常州气温降到八度,车间里面设备散热倒还暖和。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远牧固态电池第一条量产线正式启动。
没人鼓掌。
没别的原因,所有人都在忙。
调试参数的、盯良率的、核对物料批号的,没一个顾得上。
韩工把平板夹在腋下转身就去了前段工序,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喊涂布段温度往上调三度。
戚牧在旁边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看首批电芯从装配段流下来,经过化成、分容,最后在检测工位上亮起一排绿灯。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首批电池包下线不到两个小时,戚牧的手机先炸了。
微信、电话、短信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