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味道——药味儿、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甜腻的气息、还有厨房里隔夜的洗碗水没倒掉的酸味儿,全搅在一起。
墙角摆着一张护理床,床上躺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见粉色的头皮。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巴一张一合的,在嘟囔什么听不清的东西。
嘴角有一点口水流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那是原身的母亲。
戚牧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是责任感?还是单纯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怜?他说不清。
但这辈子他叫戚牧,这个老人就是他妈。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响。
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咣咣的,节奏很急,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接着是抽泣——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又忍不住。
戚牧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
然后他往厨房走,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每一下都稳当。
厨房门口,他看见了何悯鸿。
她站在水槽前面,两只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她在洗碗,但动作很机械——拿起一个碗,刷两下,放下,又拿起来,又刷两下。
那个碗她已经刷了好一会儿了,碗沿上的油渍早没了,但她还在刷。
她的肩膀在抖。
从背后能看见她的后背一耸一耸的,瘦得肩胛骨的形状透过T恤的布料映出来,像两片还没长好的翅膀。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全跑出来了。
“悯鸿。”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水槽回声的厨房里,清清楚楚的。
何悯鸿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回头。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她的手悬在水槽上方,手指攥着洗碗海绵,攥得指节都白了。
海绵里的洗洁精泡沫一滴滴往下掉,掉在水槽里,被水流冲散了。
“戚大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好一阵子了,“齐阿姨的走,都是因为我。”
戚牧靠在门框上。
他脑子里把刚才接收到的剧情快速过了一遍。
齐阿姨,就是那个照顾他妈快大半年的保姆。
何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