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有时候觉得,他爸对他,像对一个大人。
南孙就不一样了,管得严。刚刚开始时没有怎么管,后面慢慢的管的特别严,小时候不好好写作业,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跟训下属似的。大学谈恋爱昏了头,成绩掉了一大截,她直接飞过来,坐宿舍里等了两个小时,当着他室友的面骂了一顿。
但安安知道,她是真心为他好。
二十岁那年他喝多了,回来抱着锁锁哭,说妈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姐太厉害了,我追不上。
锁锁抱着他,拍他的背,“你不用追上她,你做你自己就行”。
后来他想通了。他跟锁锁说,我跟姐不是一路人,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
锁锁听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2057年,秋天。
蒋鹏飞八十五了。走路要拄拐杖,耳朵也背了,但脑子还清楚。
每天早上还看书,只是看不了太久,半小时就得歇一会儿。
书架上的书落了一层灰,锁锁想帮他擦,他不让,“别动,我自己来”,但他自己也没擦,就那么放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园里待着。
天气好的时候,后来的刘管家把藤椅搬到草坪上,他坐在那儿晒太阳,有时候闭着眼睛,有时候翻翻书。
安安周末回来陪他,坐在旁边说公司的事。
他听着,偶尔问一句。
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安安有时候答不上来,“爸您脑子怎么还这么好使”,他就笑,“我还没老糊涂”。
锁锁天天在。她感觉蒋鹏飞年纪大了,没有几年了,所以提前退休好几年了,每天就是陪着他。早上扶他起床,穿衣服,喂药。
下午推着轮椅带他在花园里转一圈。晚上给他念书,他眼睛不行了,看不了太久。她念得磕磕巴巴,有时候念错了,他就纠正她。她说“你耳朵倒好使”,他笑,不说话。
有一回她念到一半发现他睡着了。
她停下来,把书放下,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背上的斑密密麻麻的。
她看着,忽然心里酸了一下——不是难过,是那种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真的快来了还是舍不得的酸。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他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