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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气泡还在往上冒,一串一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酒都凉了。
    袁媛是在那年秋天走的。
    她后面在章安仁的公司干了七八年,从销售经理做到销售总监,业绩一直不错。但她的心不在这儿。她想的是什么,章安仁知道,但他装不知道。她等他,等了很多年。等他回头看她一眼,等他说一句“我们重新开始”。但他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工作,只有业绩,只有怎么把公司做大以及还有蒋南孙。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胃药一把一把地吃,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他不想想起的事。
    袁媛走的那天,章安仁送她到火车站。
    她拖着个行李箱,灰色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看着比以前精神。她站在进站口,回过头看着他。
    “安仁,我走了。”
    “嗯。”
    “你……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胃药记得吃。”
    “嗯。”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保重。”
    “保重。”
    她转身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章安仁还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不会追上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没回头。
    章安仁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哭。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盒胃药,攥得包装纸都皱了。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很快,鞋跟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像在赶什么。
    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发动。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袁媛刚才那句话——“保重”。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车汇入车流,往公司开。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白的。他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累。
    但他没停,他不敢停。
    2047年,蒋鹏飞七十三了。
    身体还行,但到底不如从前。
    腰不好,坐久了得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睛也花了,看小字得戴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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