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就会想别的。
那些在蒋家的遭遇。
他不画了,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老式小区的夜景,灰扑扑的楼,稀稀拉拉的灯,远处高架上有车开过,声音远远传来,闷闷的。
他忽然想起袁媛。
在老家的时候,她从来没让他有过这种感觉。她看他,眼睛里是喜欢,是崇拜,觉得他能干,有出息。他给她讲学校里的事,她听得眼睛亮亮的,说“安仁你真厉害”。
现在呢?
他想起南孙看他时那眼神。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温柔,但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怎么说呢,是俯视。不是她故意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从小到大,她过的那种日子,她看他,就像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他攥了攥拳头。
然后又松开。
他走回桌边,继续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八千块,够买什么?一条好点的裙子都买不起。南孙现在那些衣服,随便一件都是几万块。
他咬了咬牙。
再拼。多接几个。总会有办法的。
戴茜要走了。
三月二十号,她订了回意大利的机票。临走前一天,她约蒋鹏飞在南京西路一家咖啡馆见面。
蒋鹏飞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面前摆着杯美式,没喝。
“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坐。”
蒋鹏飞坐下,点了杯茶。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没人说话。窗外的阳光挺好,照进来,落在桌上,亮晃晃的。街上人来人往的,透过玻璃看着,像无声的电影。
“姐回去了那么久,”戴茜先开口,“我也该回去了。”
蒋鹏飞点点头,没说话。
戴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蒋鹏飞,眼神有点复杂。
“蒋鹏飞,”她说,“我叫你一声姐夫——虽然现在不该这么叫了——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蒋鹏飞看着她,等着。
戴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姐那人,你知道的,”她说,“心软,耳根子也软。当初离婚,是我劝的。我那会儿觉得你不行了,欠那么多钱,怕我姐跟着你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