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茵没接话。
蒋南孙看着她,忽然问:“妈,你跟爸……是不是早就离了?”
戴茵愣住了。
“你知道了?”
蒋南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戴茵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她说,“离了。去年七月离的。”
蒋南孙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猜到了。从她妈回来住酒店,从她爸给钱那态度,她就猜到了。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头还是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难受,”戴茵说,“怕影响你。”
蒋南孙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戴茵伸手,想拉她的手,她躲开了。
“南孙……”
“你走吧,”蒋南孙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戴茵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站起来,慢慢走出去,关上门。
蒋南孙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楼下,客厅
章安仁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人。
老太太回房了,蒋鹏飞上楼了,戴茵在楼上没下来,戴茜跟王永正在餐厅那边说话。没人搭理他。
他坐在这儿,看着这间大客厅——太大了,大得他说话都有回音。落地窗外是草坪,草坪尽头是游泳池,游泳池再远一点,是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爸妈在老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房,七十多平,客厅小得转身都费劲。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热热闹闹的。
这儿呢?
这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味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画过图纸,改过作业,也帮她拎过包。这双手的主人,靠自己的努力,从一个普通家庭走到今天,当了大学助教,买了房——虽然是贷款买的,虽然是郊区,虽然每个月还贷压力大,但那也是他的。
可在这儿,他什么都不是。
老太太的客气,是客气的客气,不是自家人那种热络。蒋鹏飞的无视,是压根不把他当回事。戴茵的躲闪,是嫌弃。戴茜的软刀子,是一下一下的。
还有那个王永正。
章安仁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我知道你几斤几两”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