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正在正院里看账本。墨兰的嫁妆,一样一样列出来,绸缎多少匹,首饰多少件,家具多少套,陪房多少人。她看了又看,算了又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刘妈妈忽然跑进来。
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她扶着门框站稳,脸色煞白,喘着气。
“大娘子!大娘子!老爷……老爷带着兵走了!”
王氏愣在那儿。
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可她顾不上捡。
“什么?”
刘妈妈喘着气,把话又说了一遍。
“老爷带着兵,去京城了!说是兖王谋反,老爷跟着赵团练去勤王!城外校场的兵都走了,老爷也跟着走了!”
王氏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腿却发软,又一屁股坐回去。
刘妈妈吓坏了,扑过去扶她。
“大娘子!大娘子您怎么了?”
王氏抓着她的手,抓得死紧。那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刘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氏忽然站起来,往外冲。
“我要去找他!”
刘妈妈死命拉住她:“大娘子!您去不得!老爷带兵打仗,您一个女人家去干什么!那是军营,那是打仗的地方,您去了能干什么!”
王氏挣了几下,挣不动。
她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不是那种呜呜咽咽的哭,是憋着的那种,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就是不出声。
刘妈妈也红了眼眶,蹲下来拍着她的背。
“大娘子,您别这样……老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王氏不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
林栖阁里,林噙霜正靠在榻上做针线。
给墨兰做的,绣的是石榴花——多子多福的意头。她一针一针,细细密密地缝,那石榴花已经绣了大半,红艳艳的,好看得很。
秋江跑进来。
跑得太急,在门口喘了好几下才喘匀气。
“小娘!小娘!大事!”
林噙霜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
“什么事?”
秋江把话说了。
林噙霜听完,手里的针停了一停。
又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