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林栖阁那边说,王氏克扣了她的月例;明儿葳蕤轩那边说,林噙霜的丫鬟打了她的人;后儿小蝶那边说,有人在厨房给她和卫姨娘脸色看。
盛紘每天回来,都能听见一堆官司。
他懒得细查,也懒得派人去问。谁说的什么,谁告的什么,他只听个大概,然后就按自己的感觉处理。
林噙霜那边,他多半哄哄。说几句软话,她就眉开眼笑了。
王氏那边,他给点面子。去她屋里坐坐,夸她几句,她就消停了。
小蝶那边,他耐着性子听。她不大会告状,被人欺负了也说不清楚,只是红着眼眶,低着头,半天不吭声。他问明白了,就让人去查——不是动用他外头的人,是让管家去问问,差不多就得了。
卫氏那边,从来没人告状。也没人告她。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胎,做针线,陪明兰读书。好像外头的风风雨雨,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盛紘有时候想,她这样的人,要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应该能过得很好。
可惜了。
嘉祐八年,暮春。
扬州官场,变天了。
郑怀义最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底下人报上来的事儿,他听着都正常,可仔细想想,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孝敬。
往年这个时候,盐商们该送的银子,早就送到他府上了。可今年,零零落落来了几家,都是小户。那几个大盐商,一个都没露面。
他让人去问,回来说:钱老板被罚怕了,不敢动;胡老板关店歇业了,不知去向;赵老板……
郑怀义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他再让人去打听衙门里的事。回来的人说:盛通判最近常去库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郑怀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赶紧让人去查。
可已经晚了。
盛紘的匣子里,已经攒了二十几份卷宗。每一份,都够郑怀义喝一壶的。
郑怀义慌了。
他去找梁有德。梁有德比他更慌——他自己那本私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翻过,少了几页。
他们又去找推官,去找经历,去找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
结果发现,那些人的屁股,也都不干净。
而且,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好像都被人知道了。
谁?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