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北方的习俗和规矩,儿女们要为父亲守灵。院子里搭起了灵棚,周志刚的遗体安放在那里,脚下一盏长明灯,面前一个烧纸的瓦盆。秉义、周蓉、秉昆都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越来越大,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这时,郑娟扶着周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周母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三个孩子,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糊涂,满是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走过去,用命令的口吻说:“都给我起来,进屋去!”
秉义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妈,我们给爸守灵……”
“守什么灵!”周母打断他,“你爸不信这个,他这辈子最怕你们冻着。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把你们冻出个好歹,他在地下能安生吗?都听妈的,进屋睡觉去。”
儿女们拗不过母亲,秉昆还想说什么,被郑娟轻轻拉住了。他们以为母亲是心疼他们,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屋里,土炕烧得热热的。悲痛加上疲惫,三个孩子和郑娟歪在炕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冯昕早就睡着了,对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只有周秉义,心中总觉得不踏实。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惊醒。屋里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看,原本应该小睡在旁边的母亲,现在不见了。
“妈?!”周秉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推醒身边的秉昆和周蓉:“快醒醒!妈不见了!”
几个人慌乱地披上衣服,冲进院子里。
雪还在下着,天地间一片苍茫。他们先是看到灵棚里那盏长明灯还亮着,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周志刚的灵床旁边,李素华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穿着那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干净衣服,身子挺得笔直。她的一只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周志刚那只已经僵硬冰凉的手。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她已经和这漫天的大雪融为一体。
“妈——!!!”
周秉义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周秉昆和周蓉冲过去,他们颤抖着伸手去抚摸母亲的脸,那张脸冰凉刺骨,早已没了气息。周秉昆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他张大嘴,却哭不出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