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化成收到一份大红请柬,烫金的字,印着“全国第四次作家代表大会邀请函”。打开一看,他的名字列在代表名单里,编号是107。
周蓉周末回来,看见那张请柬,拿起来看了很久。
“全国作代会?”她抬头看他,“你是代表了?”
“嗯。”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看他。
“这上面说,你是最年轻的代表之一。”
他没说话。
她放下请柬,走到他面前,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那年咱们在贵州,你连《诗刊》的退稿信都收着,舍不得扔。”
他看着她。
“现在你是全国作代会的代表了。”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大会在九月中旬召开,地点是人民大会堂。
那天早上,冯化成穿上那件藏青棉袄——周蓉做的那件,领子不歪,袖口又磨白了。周蓉说穿这个去不合适,太旧了。他说没事。
走到门口,冯玥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爸爸,你去哪儿?”
“开会。”
“开什么会?”
他想了想:“很多写书的人坐在一起说话。”
冯玥眨眨眼:“那你是去说话吗?”
“嗯。”
“那你说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她。
“还不知道。”
冯玥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早点回来。”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跟她拉了拉。
人民大会堂比他想象的大。万人大礼堂,穹顶上红星闪耀,一排排座椅望不到头。他被领到后排坐下,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全是来开会的代表。
台上坐着那些人——茅盾、巴金、冰心,那些他从小在课本上读到的名字。他看着他们,想起第一世的自己,那个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年轻人,那个后来跳楼的人。
那些记忆越来越远,但他知道,自己走到今天,是因为那些记忆。
开幕式很隆重。领导讲话,主席讲话,代表发言。他坐在后排,听着那些话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嗡嗡的,听不太清。
但他记得一个数字:这次大会,代表一共九百多人。他是其中最年轻的几十个之一。
下午分组讨论,他被分在组。
会议室不大,二十几个人围坐一圈。有老作家,有中年作家,也有几个年轻的。主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