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把稿子寄给《收获》。挂号信,贴了八分钱的邮票。
然后继续写《白鹿原》,可以先写出来。
两天后,回信来了。
“冯老师,我是肖元。”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稿子收到了,编辑部连夜看完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冯化成握着话筒,没说话。
“我们决定放在明年第一期发,头题。”肖元继续说,“您这篇,比《灵与肉》还扎实。肯定能引起大反响。”
“谢谢。”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晚上接冯玥,她拉着他的手问:“爸爸,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说了。”
“没平时多。”
他低头看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蓉打电话来。他告诉她稿子要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蓉说:“《收获》头题?”
“嗯。”
“叫什么?”
“《人生》。”
周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名字好。”
又是四天后,样刊寄来了。封面上印着《收获》1980年第1期,目录里第一行:人生·冯化成。
他翻开,找到自己的文章。铅字印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还有别的:会员证,职称批文,住房通知。现在又多了一样。
晚上周蓉回来,他把杂志给她看。周蓉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但脸上有些兴奋地发红。
冯玥在旁边问:“妈,你怎么了?”
周蓉吸了吸鼻子:“没事,妈高兴。”
那天晚上,周蓉把那本杂志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一月初,杂志正式上市。
反响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先是报社的电话。《人民日报》要专访,《光明日报》要评论,《文汇报》要消息,然后是冯化成最近参加地一些饭局酒局认识的朋友哪怕是点头之交也是在为冯化成摇旗呐喊。接着是电台的,要录音。《人生》如同滚滚大势般在官方部门和民间名人和各个圈子的宣传下席卷全国。
最后是读者来信,开始是几封,后来是一摞,再后来是用麻袋装。
信的内容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