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在滔滔不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炫耀和狂喜。但樊胜美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楼下街道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个城市永远繁华,永远冷漠。
而她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五十万。
像做梦。
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小美啊,”母亲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哥说了,这钱是给你的,让我们别打主意。你看你哥多疼你……”
疼我?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和哥哥关系一直很淡。小时候,父母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她只能捡剩下的。长大了,她来上海打拼,他在南通混日子,一年说不上几句话。
他怎么会突然“疼”她?
还一疼就是五十万?
“妈,”她打断母亲,“哥他……做什么投资?”
“好像是什么比特币……哎我也不懂!反正赚大钱了!你哥说了,以后家里大事他管,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樊胜美听出来了。
她也听出了别的东西:以前母亲打电话要钱时,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现在,是理直气壮的炫耀。
因为儿子有本事了。
因为这个家,有“顶梁柱”了。
而她,从“被依赖的女儿”,变成了“沾光的妹妹”。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不疼,但别扭。
“小美啊,”母亲继续说,“你哥给你这么多钱,你可得省着点花。别乱买衣服化妆品,存起来,将来买房子……”
“知道了。”她机械地回答。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紧致,浴巾下的身体开始松弛。
一个在上海挣扎了八年,存款从未超过五万的普通女人。
现在,她有了五十万。
可以还清信用卡,可以换租好一点的房子,可以买那些看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衣服包包,可以报名那个三万的职场提升课,可以在同事面前挺直腰杆说“这顿我请”。
可以……不用再为钱失眠。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