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豆子显然不新鲜,过度萃取得有些焦苦。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指尖触及冰冷的瓷杯柄,那凉意顺着手指爬上来。
回来的头几天,她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的。母亲顿顿不重样的拿手菜,父亲沉默但关切的眼神,家里永远干净整洁的房间,楼下邻居热情过度的问候……这一切都像最柔软的毯子,包裹住她在上海被伤得千疮百孔的身心。不用再担心下季度房租,不用再算计信用卡账单,不用再对着镜子练习完美微笑,不用再警惕任何突如其来的羞辱。
她甚至有过那么几天恍惚的“优越感”。穿着上海带回的、剪裁得体的衣服走在镇上街道,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在父母安排的镇政府文体办报到时,对着那些略显土气的办公设备和慢悠悠的工作节奏,心里划过一丝“降维打击”般的怜悯;当母亲骄傲地向亲戚介绍“我家妮妮在上海大品牌做管理的”时,她虽然尴尬,却也有一丝残存的虚荣被满足。
直到她开始真正接触这里的生活,尤其是通过相亲,认识了“小张主任”张志。
张志是小镇上的风云人物,年轻有为,硕士学历,镇规划办主任,为人处世周到妥帖,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结婚对象。他们第一次见面,张志就安排得滴水不漏:镇上最好的饭店包间,菜品精致且照顾了她的口味(从她母亲那里打听的);饭后开车带她去新修的滨江公园散步,沿途介绍镇上的发展规划,言辞间充满抱负和务实;甚至细心地注意到她穿高跟鞋,特意选了平坦的路段。
他很好。真的很好。王漫妮挑不出错。可是,那种“好”,像一件尺寸完全合适、却风格老气的衣服,穿在身上,哪儿都不难受,却也哪儿都不对劲。
此刻,她坐在这里,就是因为和张志约了下午去看电影——他单位发的福利票,可以包个小放映厅。张志说去接她,她说想自己走走,便提前到了这家咖啡馆,想独自待一会儿,整理一下越来越纷乱的心绪。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张志走了进来。他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单位过来。他一眼看到王漫妮,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刚开完个会。”他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招来服务员,“一杯绿茶,谢谢。”然后看向王漫妮面前的咖啡,眉头几不可察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