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水倒了,又端了木盆去外头打水洗漱。掖庭的水井在巷子尽头,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井边的石板上映着冷冷的月光。她打了水,端着盆往回走,路过廊檐下一排花盆时,脚步慢了下来。
婉儿在一个豁了口的陶盆前蹲下身,把水盆放在一边,手伸到花盆底下,摸到了薄薄的小纸包。
她的手微微一顿,将那纸包攥进掌心,旋即站起身来,端着水盆回了屋。
洗漱过后,她吹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那纸包塞进了袖子的暗袋里。
纸包不大,触手是细密的粉末感,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天花板。
那个黑衣人的声音,还清清楚楚地响在她耳朵里。
——“你祖父怎么死的?你父亲怎么死的?你真当狄家那丫头是真心与你做朋友?她不过是可怜你,拿你当个解闷的玩意儿。”
——“我给你的东西,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只需一丁点,便是神仙也难救。”
——“事成之后,我保你母亲平安出宫,保你远走高飞。事若不成,你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谁会疑到你头上?”
婉儿闭上眼睛。
祖父上官仪,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还在襁褓中时,祖父便因替皇帝起草废后诏书,被天后以谋逆之罪处死,父亲上官庭芝一并遇害,母亲郑氏抱着尚在哺乳的她,被没入掖庭为奴。
她姓上官,这个姓氏在掖庭里,是罪人的姓氏,是该死的姓氏。
那个黑衣人以为一个九岁的孩子不懂事,以为仇恨是天生的,像血缘一样理所当然地从父祖身上流淌到她身上。
婉儿从记事起,看见的是每日天不亮就去洗衣局做活、手泡在冰水里生了满手冻疮的母亲。
母亲每夜搂着她,在黑暗中小声教她认字、背诗,从来不在她面前提祖父和父亲。
母亲从来不在她面前说恨,只说你要好好活着。
母亲还在宫里,如果自己死了,母亲怎么办?如果事情败露,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母亲还能活吗?
她不能报仇,她只能活着,活着才能护住母亲,她的仇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报,而不是牵连朋友与亲人。
她如果要下毒,除了望舒,她还能通过什么人吗?这宫廷在天后的管治下,如铜墙铁壁,那黑衣人明显想一石二鸟,他定是恨狄府,才想借刀杀人。
第二天一早,掖庭的钟声照常敲响。
婉儿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