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妍妍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闷闷地看着他,把心里那些疑惑一五一十地说了。
怀章听完,敛了笑容沉默着。
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鼻梁像一道高高的山脊,眼窝处是深深的阴影。
“妍妍,你有没有想过,人不是到老了才会死的。”
妍妍愣了一下。
“人的命,说不准的。”怀章的视线落在窗外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树梢上仍挂着几片枯叶,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不肯离巢的鸟。
“有些人活到七八十岁,寿终正寝,儿孙绕膝。有些人还没满月就没了,连名字都来不及取。有些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场风寒就去了。十一阿哥才十一岁,生在帝王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太医围了一群,可该走的时候,还是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妍妍,眼中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一明一暗。
“所以大家都做好了准备。”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何时,死亡就会降临,降临在谁的身上,也说不准,面临得多了,连悲伤都难以持久。”
妍妍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袖口里绞动着,绞得指尖都发了白。
“那九阿哥呢?”她问,声音低低的,“他会不会也……”
“也什么?也过去?”怀章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才刚开始,大功九个月,一个月后才能出门。这一个月,他只能待在自己府里,对着四面墙壁,想他的弟弟。”
“他的思念能持续多久,也是说不准的……”
怀章拿起桌上的书,翻到方才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妍妍起身,转身往西屋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怀章。
“哥。”她叫了一声。
怀章抬头。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怀章沉默了很久,久到妍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转身走,却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不知道,可活着的人,总得替死了的人好好活着。”
无论何时,总有人认为,有义务替死去的亲人延续生命。
妍妍没有接话。她走回西屋,爬上炕,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靠墙坐了一会儿。
老槐树的枝条刮过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不远处拉一把走调的二胡。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