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成年皇子们都在盯着上头,于是皇上决定,把太子推到他前头。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竹枝被指尖摩挲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槐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被吹落了,飘飘荡荡地落在青砖地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横在膝上的那根竹枝上。
妍妍低头看着地上被竹枝划出的痕迹,横的竖的,交错的,有些深有些浅。
八阿哥搬家宴那日,天还没亮,巷子里便有动静了。
妍妍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马蹄声一阵接着一阵,从巷口跑过去,又有一阵从巷尾跑过来,像是有人在急驰。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趴在窗纸上往外看,外头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远远近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等天亮透了,怀章已经替她把衣裳熨好了,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褂子,领口的盘扣重新缝过,针脚细密整齐。
他蹲在炕前,替她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又把她按在炕沿上,拿梳子蘸了水,把睡了一夜滚得乱蓬蓬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通,编成两根辫子,用红头绳扎紧,辫梢挽了两个小小的环,系上两颗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旧银铃铛,那是额娘留下的,怀章一直舍不得拿出来,今日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
“今日人多,跟紧了穆宜格格,别乱跑。”怀章把银铃铛系好,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伸手把左边那根辫子上的红头绳正了正,“碰见不认识的人,不知道怎么称呼,就笑一笑,行个礼,别多嘴,大家多数不会为难你的。”
妍妍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辫梢的两颗银铃铛,凉凉的,被指尖轻轻碰响,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檐角挂着的冰凌。
马车来接她时,日头已经升到东边城墙的上头了。
安郡王府今日格外热闹,侧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车夫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了。
妍妍到了穆宜院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推门一看,穆宜正坐在妆台前,被两个丫鬟按着梳头,嘴里还不消停地指挥着,“这边多编一缕”,“那个银簪子我不要,太素了”,“红绒花呢?上回舅母给我那朵红绒花放哪儿了?”
她今日穿一件大红色绣金线如意纹的对襟小褂,下头是一条月白云锦的百褶裙,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白狐风毛,蓬蓬松松地托着一张芙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