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过一阵,参加了几场婚礼,妍妍的心情便也像那些被风吹散的槐花香气,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
隔壁巷子那个在针线房做了十年宫女的巧燕姐姐嫁了人,男方是个老实巴交的护军,年纪相当,不是鳏夫,也没有继子继孙等着她进门伺候。巷子里的姑娘们都去看了,新娘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从轿子里走出来时,脸上的胭脂被泪水洇花了半边。妍妍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看见新郎官伸手扶新娘跨门槛时手都在抖,心里忽然觉得,也许也不是人人都那么不如意的。
另一场婚礼是巷口老赵家的侄女,放出宫后嫁了个笔帖式,虽是续弦,但男方前头没有孩子,倒也清静。妍妍跟着怀章去吃席,坐在条凳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一边剥花生一边听同桌的大婶们嗑着瓜子闲聊,说这姑娘命好,在宫里伺候过宜妃娘娘,娘娘赏了她一套银首饰做嫁妆,体面得很。大婶们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艳羡,仿佛那套银首饰便足以抵过她在宫墙里熬过的那些年月。
妍妍把花生壳丢在脚边,低头看着桌下那只正偷偷啃她花生壳的小黄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小选已经结束,今年进宫的宫女们,大约此刻已经在宫里跟着姑姑们学规矩了。又未逢大选之年,她满心以为,与她有关的事情,今年是没有了。
然后那道圣旨就下来了。
妍妍再去安郡王府时,是五月里一个寻常的午后。
春已深了,安郡王府的垂花门上新换了湘帘,帘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透出里院隐约的花香。
她绕过影壁,沿着游廊往穆宜的院子走,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哭声,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推开门,穆宜趴在罗汉床上,脸埋在软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散落着几团揉皱的帕子。地上掉着一张小几上被碰翻的茶盏,大约是摔下去时被人用手接了,没有碎,只是歪在脚踏边,茶渍洇了一小片在蓝灰色的毡毯上。
妍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穆宜听见动静,从软枕里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两只眼睛红肿得只剩两条缝。看见是她,也不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又哭了起来。这回哭得比方才更委屈。
妍妍沉默着,方才进门时,廊下的丫鬟们都在低声议论,嬷嬷们脸上带着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