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被她平淡语气里包裹着的冷利锋芒震了一下,脚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地面,秋千晃了一晃。
穆丰伸手稳住秋千的绳子,继续道:“他不懂权力,偏偏还要钻营权力。到头来,只是上位者眼中的一盘菜。或许看在他如此识趣的份上,人家看他还有一丝怜悯罢。”
妍妍听得蒙圈,半懂不懂的,只听出了一个意思——安郡王与皇家结亲,是走了一步臭棋。
她坐在秋千上,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心里却忽然想起了穆宜蹲在马厩前说的那句话:“要我落到那步田地,索性把自己饿死算了。”
那天下午,穆丰推着她荡了好一会儿秋千,直到暮色从垂花门外一寸一寸地浸进来,把院子里那丛月季花染成了深红色,内务府的嬷嬷们才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廊下。
穆丰停了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得没有破绽的从容。
妍妍从秋千上滑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只看见暮色里一个端端正正的身影。曾经那个温和平淡的穆丰,已经被方方正正的盒子装了起来。
很久以后,妍妍才知道,原来有天赋的野心家是这样的——在对手走出第一步时就看到了结局。就像那时,穆丰一眼就看出了康熙赐婚的用意:让八阿哥收回安郡王手中的旗务。
安郡王府手里的佐领们、在镶蓝旗里盘根错节几代的旧部,正如安郡王本人,也要向权力靠拢那样靠拢尊贵的皇八子。
赐婚圣旨一下,安郡王府便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钟,按部就班转动起来。
起初是内务府派来的嬷嬷们住了进来。八个嬷嬷,四个管礼仪,两个管教习,两个管衣饰。
她们穿着靛蓝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裙摆纹丝不动,穆丰被她们从早到晚地围着,连喝茶都有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说福晋端茶时杯沿要与唇齐云云。
妍妍去安郡王府看穆宜时,隔着半个院子,见过一回穆丰在廊下学走路。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第三个嬷嬷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根细竹条,竹条横在她膝盖之前固定的高度上,要求她每一步迈出去都要刚好擦过竹条而不碰到。穆丰走了三趟,第四趟时才能做到。
嬷嬷收了竹条,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穆丰站在那里,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却只是垂着眼,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