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丰不常来后院,偶尔碰见了也只是温和地笑笑,问她读了什么书,识了多少字,在郡王府有没有受委屈。
穆丰说话时语调总是不急不缓的,听着很舒服,不像嬷嬷那样严厉中带着审视的锋芒,也不像穆宜那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妍妍每次跟她说完话,都会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穆丰自然也是寄人篱下,只是穆丰比妍妍大,比穆宜也大,大到足以撑起那些妍妍与穆宜都还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穆宜被舅母叫去正院说话,妍妍一个人在偏厅里等着。
穆丰从外头回来,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腿短得够不到地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便笑了一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点心渣。
然后穆丰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和我妹妹凑在一起的时候,是谁听谁的?”
祁妍妍愣住了,她竟然答不上来。
穆宜在她面前从来不摆贵族架子,而她胆子大,即时出身摆在那儿,也不乐意对人卑躬屈膝,言行中自然也带了出来。
穆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再追问,只是说:“穆宜在府里,能说话的人不多。那些表姐表妹们,面上和她和气,背地里说的话我都知道。她不容易。”
姐妹俩无论怎么看,优秀识趣的姐姐,前程要比刚硬不服管教的妹妹好得多,于是那些人自然要捡个软柿子出来捏。
穆宜看起来浑身尖刺,其实是个软柿子。
祁妍妍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穆丰收好帕子站起来,理了理骑装的袖口,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穆丰停了停,没有回头,“你也是。”她说。
祁妍妍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哭,因为这也正是她想说给穆丰的话。
从那以后,她再见到穆丰时便不再那么拘谨了。
穆丰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稳稳的,不靠得太近也不离得太远。
祁妍妍却读懂了她的心,比谁的野心都大。
马车走过几趟,祁妍妍被迫知道了安郡王府的格局——
从正院往左拐是穆丰的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海棠,春天会开花;正院往右拐是穆宜住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架秋千,穆宜说过等天暖和了她们可以一起荡秋千;王妃住的正院后面有一片小花园,园子里有座假山,假山下有个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