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顾家大门时天色已开始转暗,街上的行人比来时稀疏了不少。早间那些卖炸糕的、吹糖人的、摆地摊的小贩大多已经收摊,街面上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店铺还在懒洋洋地敞着门。
怀章牵着祁妍妍的手,踩着温吞的暮色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才发觉身边这个小东西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平时蹦蹦跳跳的,见什么都要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忽儿指着路边某家刚点亮的灯笼说好看,一忽儿扯着他袖口让他看墙头上蹲着的那只大黄猫,从街头问到街尾都不带歇嘴的,今日怎么像个锯嘴葫芦似的。
“怎么这般安静。”他低头看她,轻轻捏了捏掌心里那只小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哥哥背你?”
祁妍妍摇了摇头。脚下又走了几步,才抬起头来,若有所思道:“方才那个人——他看起来挺温和的,可我觉得他身体里藏着一只老虎。”她顿了顿,低声道,“跃跃欲试着要冲出来那种。”
怀章脚步一顿。他低头看着妹妹,她正仰着脸等他回答,那双眼清清澈澈的,里头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在方才那短短片刻里,确实感受到了什么。
他默然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她那颗小脑袋上,把她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髻大力揉了两把,揉到她唉唉叫着抬手去挡,才把那只作乱的手收回来。
“小小年纪,想的东西这么深奥,当心不长个子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嫌弃,把话头轻飘飘揭了过去。
他没有告诉她那人是谁。一来那毕竟是偶遇,那位高高在上的皇族少年与他们兄妹隔得太远,今日这一面,说不定是此生唯一一面,何必说出来让妍妍平添一份不必要的挂念。二来他怕小孩子嘴不牢,出去炫耀惹祸。
祁妍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把他的手从头顶甩开。可那只小手还乖乖地攥在他掌心里没有抽走。
过了年,怀章便回景山官学去了。
官学离他们住的巷子不远,沿着内城的几条主街往西北方向走不过两刻钟。朝廷设立这所官学本就为收教内务府包衣子弟,入了学的学生每月还有钱粮可领。
他每日早出晚归,走时天蒙蒙亮,回来时暮色四合。
走之前他会把早饭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