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宜的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她抱怨上课的女夫子太严厉,说那夫子一把年纪了还板着张脸,笑起来像在哭。她抱怨家里的姐妹要学她的衣裳,说上回新做的那件银红马褂被表姐看中了,隔天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她甚至把自家那只狸奴抓了她一下的事都搬出来说——说那猫本来挺乖的,那天不知怎么发了脾气,在她手背上挠了一道红印子,她气得追了它大半个院子,最后猫窜上假山下不来,她站在假山下仰着头骂它,骂着骂着自己先笑了。
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没说几句话,外头便有小厮找了过来。那小厮站在门外,躬着腰,先跟门口的老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恭恭敬敬地通报:“格格,郡王要回去了,正找您呢。”
穆宜“啊”了一声,满脸上写着意犹未尽。她站起来,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点心往碟子里一搁,拍掉手上的糕粉,应了一声:“这就来!”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把拽住祁妍妍的手,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外走。
“你送送我,认认我家的马车。”她在前头走得飞快,银红马褂上的绣金蝴蝶在廊下一路飞过去,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理直气壮,“下次我派人去接你,省得你找不到门。”
怀章放下茶盏,跟了出去。
走到二门处,正碰见安郡王玛尔浑与裕亲王福全从另一侧的议事厅里出来。
安郡王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中等,面皮微黑,穿着一身石青色团福纹的常服袍,腰间系着黄带子。
他此刻正侧着身跟裕亲王说话,脸上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苦相,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出两道深深的竖纹。福全则是一副安稳的样子,背着手站在廊下,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平淡。
穆宜一出门,安郡王眼尖瞧见了,立刻收住了话头。他脸上那几分苦相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便换上了一副长辈看到小辈时惯有的温和笑容。“堂侄啊,我说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他不放心似的又追了一句,冲福全拱了拱手。
福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穆宜走上前去,向福全福了一礼,然后转向安郡王,叫了声“舅父”,语气比方才跟嬷嬷说话时乖顺了不知多少倍。
安郡王伸手在她额上轻轻抚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她牵着的那个小姑娘,目光在祁妍妍脸上停了片刻,没说什么。
双方道别,穆宜被嬷嬷扶